春去秋來,寒暑五度。
諾丁初級魂師學院的后山,依舊是那片熟悉的山林,但站在這里的人,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孱弱的少年。
林塵站在崖邊,身形挺拔了許多,洗舊的校服也換成了合身的黑色勁裝,勾勒出流暢而富有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他閉著雙眼,感知著體內那如同江河般奔涌,卻又被無形堤壩死死約束住的魂力。
二十九級,一道看似尋常,實則暗藏玄機的門檻。
他和唐三,都在這個門檻上停留了整整一年。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不想。
根據《武魂異聞錄》中那位前輩的警告,三十級是魂師的第一道分水嶺,根基越是雄厚,未來的路才能走得越遠。
為此,他用模擬器制定了最嚴苛的魂力壓縮與提純方案,將自己和唐三的魂力反復淬煉,直到每一絲魂力都凝練如汞,厚重如山。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藍銀草武魂,在融合了那塊雷擊木后,每一寸藤蔓的內芯都仿佛寄生著一縷細微的紫色電蛇,與藤蔓本身達成了奇妙的共生。這,便是他的第三階段武魂——雷木共生體。
“塵哥。”
兩個沉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風塵仆仆的氣息。
林塵睜開眼,潭水般平靜的眸子看向來人。
蕭塵宇和王圣快步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禮。五年的時間,同樣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蕭塵宇的面龐堅毅,眼神沉靜,背上那面玄龜盾的邊緣布滿了細密的劃痕,散發著厚重的氣息。王圣則更加精悍,裸露的手臂上布滿交錯的傷疤,曾經的怯懦早已被一身悍勇之氣取代,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血腥味。
他們不再是當初那兩個會被幾十個金魂幣嚇到腿軟的少年,而是“工讀生互助會”里,足以獨當一面的左膀右臂。
“說。”林塵的聲音很淡。
“上個月的賬目已經清點完畢。”蕭塵宇從懷中取出一個硬皮賬本,言簡意賅地匯報,“總計收入三百四十七枚金魂幣,刨去給兄弟們的分成和撫恤,以及日常開銷,凈利潤一百二十枚金魂幣。”
他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繼續道:“按照您的吩咐,其中兩成,三十枚金魂幣,已經以‘茶水費’的名義,送到了城主府衛隊長,蕭塵云的手上。”
“他怎么說?”林塵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什么也沒說,”王圣接口道,嘴角咧開一絲殘忍的弧度,“只是收錢的時候,讓我們這個月處理城西那幾個不長眼的傭兵團時,動靜小點,別讓他難做。呵,一個靠著家族關系才爬到28級的廢物,也敢在我們面前擺譜。”
如今的“工udent互助會”,早已不是一個只在學院內部抱團取暖的小組織。它像一張無形的網,在林塵的操控下,用了五年時間,將諾丁城周邊所有低級的魂師任務,如“護送”、“尋物”、“清剿十年魂獸”等,盡數壟斷。
他們提供情報,制定計劃,負責攻堅。而那些依舊貧困的工讀生們,則成了這張大網的無數觸手,為他們跑腿、放哨、收集信息,并從中分得一杯羹。
林塵一手締造了這個灰色帝國,并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它的平衡。對下,他給予工讀生尊嚴和遠超以往的收入;對上,他通過大師玉小剛的關系,獲得了學院的默許,又用定期的“進貢”,換來了城主府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像一個最老道的棋手,在諾丁城這張小小的棋盤上,讓所有棋子都處在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
“很好。”林塵點了點頭,沒有去看賬本,“還有事?”
“有,”蕭塵宇的表情嚴肅了些,“城主府那邊傳來消息,三天后,城主會舉辦一場‘青年魂師交流會’,邀請城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家族年輕一輩參加。據說,城主大人會親自到場,為表現最出色的年輕人提供一份不菲的獎勵。”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們打聽到,蕭家……也收到了請柬。而且,帶隊的正是蕭塵云。”
蕭塵云。
這個名字,已經五年沒有在他們之中被提起過了。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六年級首席,在被林塵一擊廢掉之后,修養了整整一年。畢業后,憑借家族關系,進入了城主府衛隊,靠著丹藥和資源堆砌,才堪堪達到二十八級。
“塵哥,要不要我們……”王圣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以他們如今在諾丁城地下的勢力,想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并非難事。
林塵卻笑了。
他緩緩轉過身,五年來,第一次在蕭塵宇和王圣面前,露出了一個算得上是“燦爛”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讓兩人感到脊背發涼的森然。
“躲了五年,吃了我們五年的供奉,也該讓他出來,當眾把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
林塵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遠處諾丁城的輪廓。
“塵宇,”他開口,聲音平靜,“去告訴唐三,讓他把最好的那批‘藍銀毒霧’準備好,我要讓城主府的宴會,多點‘氣氛’。”
“通知所有核心成員,三天后,放下手里所有的活。”
“我們,也去參加這場宴會。”
蕭塵宇和王圣心頭一震,猛地抬頭。
林塵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緩緩抬起手,重重地拍在蕭塵宇的肩膀上。
“你不是一直想讓你在蕭家那個受氣的母親,挺直腰桿做人嗎?”
他又看向王圣,目光銳利。
“你不是想讓那些曾經往你身上潑冷水的貴族子弟,跪在你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你一聲‘圣哥’嗎?”
林塵的視線,掃過諾丁城的方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座燈火輝煌的城主府,看到了那個即將上演的大戲舞臺。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更改的未來。
“五年了。”
“諾丁城這塊地,太小了。在我們離開之前,總得拿回一些屬于我們的東西。”
“三天后,我們不是去赴宴。”
林塵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我們是去……收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