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隨著有些刺耳的樂聲傳來,灰白房間內(nèi)的健壯青年睜開雙眼,從下鋪坐起。
抬起手揉了揉眼后,他打著哈欠穿好衣服走出已經(jīng)打開的柵欄門。
青年衣著很單薄,一件深藍色心口寫著數(shù)字編號的長袖襯衣加上條長褲,腳上也是最普通的布鞋。
瞥了眼其他房間中走出的人,他徑直走到離柵欄門一丈的黃點上站好,面無表情等待著什么。
片刻后,走廊深處一梳著馬尾穿著干練的女子面無表情道:“報數(shù)。”
她則隨著一聲聲喊出的數(shù)字開始巡視人群,平底靴踏過一圈后站在中央,又說出兩字。
“集合。”
話音落下,所有人以極快的速度站齊,壯碩青年則剛巧在最中央。
看著面前女子毫無表情有些消瘦的清秀臉頰,五官相貌不算很美,但很端正精致,若是打扮一番未嘗不能吸引諸多追求者。
“王澤、拉洛爾、豐樹、齊修……”有些沙啞的中性聲音不斷從她口中響起,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念了十幾人的名字。
“你們轉(zhuǎn)監(jiān),收拾好東西后去辦公室門等著。”
說罷,她又點了個名字,“唐龍……”
聽到這,青年迅速站直。
“你上個月表現(xiàn)不錯,斗毆次數(shù)從剛進來時一天四次,減少到了一月兩次,這回月結(jié)就不給你加刑期了。再接再勵,好好表現(xiàn)未嘗不能減刑。”
片刻后,人群解散,紛紛回到出來時的房間,現(xiàn)在還沒到活動時間。
走進柵欄門,唐龍坐在硬床鋪上看著手腕的魂導(dǎo)器。
這玩意的作用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武魂,還有定位以及顯示剩余刑期的功能,他這上面的數(shù)字,比四個月前剛進來時還要多。
原因么,與其他囚犯打架。
其實這東西結(jié)構(gòu)簡單也不算堅固,像他這種魂宗,哪怕只憑力量也能將其直接拽碎。
真正禁錮犯人的,壓根就不是這玩意,而是外面的人。
就像是剛剛那個女的,她是魂帝,聽其囚犯說對方還不到三十歲,距離魂圣一步之遙,至于說最強的典獄長,八十二級魂斗羅。
說真的,唐龍壓根不理解為什么這種地方都能有魂斗羅負責,簡直大材小用。
“五十年……”呢喃著,柵欄門那邊有一盤早飯被人推了進來。
他雙目無神起身,將餐盤拿起后機械的吃著食物。
人生能有幾個五十年,作為犯人,他沒資格外出獲取魂環(huán)。天賦?未來?和五十年后才能離開這地方的他有什么關(guān)系?
剛進來時因為這些,唐龍無數(shù)次暴怒與說風涼話嘲諷的家伙打架,幾個月來不斷重復(fù)這種事,而結(jié)果就是又加了幾年刑期。
至于說昊天宗那邊,只有姑姑唐月華有來探監(jiān)過一次,并告知了他已經(jīng)被從族譜除名,就像當年惹出天大禍端的二叔唐昊那樣。
鐺鐺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蕩,監(jiān)獄中的學習時間到了。
他僵硬起身,跟隨著人流向著走廊深處踱步。
四個月來,他每天都需要接受思想道德教育,每月還有考試,都是選擇題,內(nèi)容全隨機,滿分一百,據(jù)說連續(xù)三個月達到九十分以上,就能獲得減刑一月的獎勵。
不過到了如今,唐龍也沒見過有人能到三十分以上的,他嚴重懷疑這幫子獄卒都沒能耐到九十分。
坐直聽著講臺上的人開口,他從桌上的一摞書中拿出一本翻開。
待到下課,他依舊神情恍惚。
自由活動的時間,囚犯們也聊了起來。
唐龍沒有理會別人,靜靜靠著墻看書,五十年太久,他想成為第一個減刑的人,哪怕看起來沒這個可能。
“你怎么進來的?”
“進城的時候砍了個擋我路的賤民,我看在太平道的面子上沒砍死他,這種賠點錢的小事,太平道這幫家伙竟然直接把我抓了!”
“你不知道太平道里都是一幫眼紅我們的泥腿子?他們對血統(tǒng)尊貴的貴族和宗門弟子都仇視,還經(jīng)常拿我們和賤民一概而論。”
“嘁,晦氣,早知道就不來太平城了,平白無故關(guān)我五年!你怎么進來的?”
“在城里騎馬而已,不就是死了幾個平民么,馬踩死的關(guān)我什么事……太平道這幫泥腿子就是事多,還敢殺我馬!”
“你多少年?”
“不知道,你看這個魂導(dǎo)器上。”
幾個人圍城一團,都盯著最后開口那少年的手腕。
魂導(dǎo)器上顯示著‘∞’,兩個圈一左一右并在一起的圖案,他們都是不理解什么意思。
唐龍人高馬大,透過人縫好奇瞥了眼后冷聲道:“那是無期,你這輩子都不用想著出去了。”
他自己算是重刑犯,房里原本是兩人,因為打架太多所以轉(zhuǎn)監(jiān)了一個,之前和他一間的那人就是這個符號,打過幾場之后閑聊時問過。
“什么?我竟然因為幾個賤民的命要在這里待一輩子?他們也配?”
那少年驚怒瞪了過來,好似真的不理解為何會這樣。
唐龍輕嘆一聲沒有多言。
昊天宗出身的人雖然傲氣,看不起那些弱者,但只要不挑釁嘲諷或是侮辱宗門,他們也不會隨意殺人或者欺壓旁人,打一頓也就到頭了。
進來一趟也算是漲了見識,到處都是人才,誰開口都能讓他這個曾經(jīng)高傲的宗門子弟不知所措。
“你怎么進來的?”一個中年好奇詢問。
唐龍將手中書翻了一頁,隨口說道:“打人。”
眾人看著他腕上魂導(dǎo)器的期限,都是一驚。
“五十年?你打天師了?”
“不是,我打傷的人比較多,累計的自然就多。”
他云淡風輕回應(yīng),上個月就看開了,學了幾個月道德,如今懶得再辯解什么。
自己當初什么德行自己再清楚不過,做錯事無法挽回無法改變,一百六十萬金魂幣的債昊天宗認了也給了,宗門家族已經(jīng)仁至義盡。
只是把他除名,說實話輕了。
早幾年出去贖罪,這是他如今的想法。
清脆的鈴聲響起,活動時間結(jié)束。
將書放下,他起身向著自己的監(jiān)牢走去,這里的東西不允洗帶離,只能申請,而且未必能通過。
太平城中。
六月艷陽天。
不同年齡段的少年少女孩童們結(jié)束了學期最后的課程,紛紛沖出學堂。
與其他人不同,穿著粉色衣裙頭頂一對兔兒的小女孩慢悠悠收拾好小書包,獨自在窗口看著外面奔向各自家的人們。
本該最后離開的老師看有人還在,靠近詢問。
“小舞,你不回去嗎?”
她輕輕搖頭,“我家很遠。”
老師和她一起望著窗外,總有種悲涼感在心頭,于是又問道:“要我送你么?”
小舞笑了笑,“多謝老師的好意,可是那里真的很遠,不再太平城里,路上有危險的話說不定還得我保護你哦。”
這位老師是教文化課的,并不是魂師,甚至沒有先天魂力。
明白過來鬧了笑話,老師也不再多說,提醒了下注意安全后便提著資料離開了。
小舞望著城門的方向,這座城即是她的囚籠,也是保護她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