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丸望月看著青柳彬光。
“你見過前任首領嗎？”她忽然問道。
青柳彬光緩慢地點頭：“在很久以前見過一次，平時只用郵件和電話聯系。”
“他向來是個慎重的人?！彼a充。
“慎重？”
烏丸望月提到這位血緣上的祖父，發出一聲和青柳彬光剛才格外相似的冷笑。
“他只是怕死罷了?！彼淠溃爱吘挂粋€活到一百四十多歲的怪物，怎么敢讓受他控制的年輕人見到他衰落的模樣？”
……
機器后。
諸伏景光和江戶川柯南滿臉愕然。
結合烏丸望月的身份和所提到的年齡，他們已經推出她說的人是誰了。
烏丸蓮耶，這個曾經的頂尖財閥掌權人，日本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戰后日本各大財閥遭到美國強力解散，但伴隨后期經濟騰飛，它們很快重組在一起，形成更大的勢力。烏丸家無疑是其中最龐大的一個，連現在的鈴木家也比不上。
他就是黑衣組織的前任首領。得知這個情報，他們兩人都想第一時間把這條消息傳回去。
只是眼前情況危急，他們不敢妄動，只好繼續努力壓制自己，不發出任何動靜。
……
青柳彬光當然知道前任首領是誰，他剛剛說的也是實話。在很久以前，差不多是在他剛被帶回不久后，他見過他。
現在那人已經死了，他不會再放在心上，因此他默不作聲地繼續聽烏丸望月講述。
她的故事，屬于烏丸望月的故事，其實和江戶川柯南等人從武內社長和女仆那里聽到的差不多。
出生豪門，上面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為聯姻需求，十六歲時遠嫁美國，然后在幾年后由于實在受不了夫家的歧視和丈夫的出軌，選擇離婚，帶女兒返回日本。
最大的不同，是從四十年前、那場在烏丸家府邸舉辦的拍賣會開始的。
當年那場拍賣會上，的確出現過兩名可疑游客，負責主持拍賣會的年輕繼承人也的確在那之后死了。可是，他并不是死于他們之手。
他是被烏丸蓮耶殺死的。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未來……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他殺害了他們，從他們身上奪取年輕的器官?！睘跬柰碌吐暤?。
某種程度上，富人遠比窮人怕死。
生活貧苦的人們能活一天是一天，活著有時對他們甚至是折磨，普通人覺得平安到老就是一種幸福。只有富人，他們享受慣了一切，因此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延長這種享受的時間。
青柳彬光低垂下眼睛。
器官移植需要配型，有相近血緣的人，排異反應會更低。
世界上第一例成功的器官移植手術，就是在一對雙胞胎兄弟身上進行的。
……
烏丸望月心頭思緒不斷翻涌。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的自己變得特別想傾訴，把一些本該是絕對秘密的話隨便說出來。仿佛著了魔一樣。
她定了定神，再次看向眼前的男人。
琴酒在組織威名赫赫，她過去見他的次數不多，由于她是首領的孫女、三把手的母親，他對她的態度還算客氣。
此刻他看她的眼神也非常平和。
烏丸望月面對這樣的眼神，莫名地有種親切感，連帶著回憶起這幾十年間的經歷時，也變得平靜起來。
在那場慘案后，又發生了很多事。
烏丸是傳統家族，男性繼承一切，再加上她父親生前是家里最小的兒子，因此烏丸望月和姐姐陽子在出嫁前，根本不知道家族背地有什么產業。
直到她嫁去美國，親身接觸了自己祖父的母族，才知道兩家背地里的勾當。也是因為這個，在拍賣會出事后，她立刻意識到殺害她兩個親人的真正兇手是誰。
但是，當時的她沒有反抗。
她無法報警，群馬在當時完全是烏丸家的地盤，報警根本不會有用。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就是烏丸家的人，一旦家族垮臺，哪怕她什么都沒做，沒任何犯罪，也會被一起牽連，連帶著年幼的女兒一起活在世人鄙夷的目光里。
所以她選擇了閉嘴。
不僅如此，在幾年后，由于日本經濟泡沫破裂，武內家也受到一定影響，她不想再麻煩姐姐從她那里獲得救濟，于是去找了烏丸蓮耶。
烏丸望月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說的話：
“請您幫幫我，我和我的女兒快活不下去了。我希望能為您做事，我……什么都愿意做?！?/p>
當時烏丸蓮耶就那么看著她，前任朗姆作為他的副手也站在一邊，面無表情。
然后烏丸蓮耶同意了。
他在世人眼里已經死去，徹底活在幕后。對烏丸望月，他一直沒放在眼里，對她為何離婚不在意，對她是否憎恨自己，也不在意。
他的想法很簡單：男性后代才算繼承人，哪怕器官他都只從男性后代身上挖，但孫女也算他的血脈。哪怕做的不如普通手下好，那也比這些并非他血脈的外人高貴。
烏丸望月從此開始接觸組織事務，她地位特殊，沒有代號，平時負責藥物方面的事。
烏丸蓮耶想永生，除了更替后代的年輕器官，藥物也是他實驗的方向之一。
不，應該說，藥物是他當時唯一的指望。負責手術的專家很盡責的告訴他，即使不斷換器官換血液，他的身體也還在衰老，以后經不起更多的大手術了。
烏丸望月沒把自己加入祖父的組織一事告訴姐姐陽子。
哪怕她知道對方的丈夫武內政明也是組織的人，他倆甚至在組織內見過，但他們倆誰都沒選擇告訴她。
烏丸望月是不想這些污濁事沾染生活平靜的姐姐。不止姐姐，她也不會告訴女兒。
至于武內政明，或許是出于孫女婿的身份不敢妄動，又或許是出于真情，他知道妻子絕對受不了，也沒告訴。
在那之后，烏丸望月過了很長一段相對平靜的生活。
她看著女兒長大，偶爾和姐姐碰面談談生活，更偶爾聽到一些組織又殺了某某哪個大人物的傳聞，定期匯報藥物研究成果。
直到某天，烏丸蓮耶忽然告訴她一件事。
“你的孩子很出色。”
烏丸望月不明所以，以為他在說自己的女兒。
沒想到，他下一句話是：
“沒想到他能在那個毒蛇般的家族里爬上來，還愿意接手組織的事。”烏丸蓮耶發出蒼老的聲音，很難得地用了贊嘆的語氣。
烏丸望月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她的兒子。
——那個她為了盡早離開、盡早擺脫那個家族，不得不舍棄在那里的兒子。她的第一個孩子。
他的名字……
“戈德瓦塞爾，這是我給他的代號?！?/p>
烏丸望月看向桌子。
在靠窗的書桌上，放著一瓶酒。酒液呈現很淡的琥珀色，金色的碎屑亮晶晶的，在其中不斷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