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村,農(nóng)田。
葉渡本以為孫縣尉只是做做樣子給自己看。
結(jié)果沒想到,這家伙明顯是認(rèn)真的,而且是有備而來。
身邊兒跟隨的差役,在隨著二人巡視的過程中,不僅拿著戶籍和田冊,勘察了人口、土地的時實際情況,甚至連居住的房屋的好壞都做了甄別記錄。
并經(jīng)過一番核算之后,做出減免賦稅亦或是補貼錢米的建議。
看得葉渡一愣一愣的,有點摸不清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二人不知道逛了多久,才走到農(nóng)田,孫縣尉一臉惆悵的指著其中一塊田說道,“其實咱們滄州的情況,如果僅僅是干旱也就算了,因為靠著大海,還有很嚴(yán)重的鹽堿地問題,所以即便是好年景,一般的農(nóng)田也生不出多少莊稼來。”
一邊兒說著,孫縣尉還扶下身子,幫著正在農(nóng)田勞務(wù)的老婆婆,拔了會兒野草。
嚇得老婆婆呆愣在當(dāng)場,嘴巴一張一張地說不出話來。
葉渡看了兩眼干活的孫縣尉,動作熟練,且手上有老繭,確實是干過活的人。
但這等人,為何會是劣跡斑斑,人人避之不及的禍害呢?
怕打擾老婆婆干活,葉渡領(lǐng)著孫縣尉去到了別處。
孫縣尉繼續(xù)道,“而且葉村正村里多是些婦人,其實沒有必要執(zhí)著于耕種小麥、稻谷,可以嘗試著耕種些枸杞、酸棗、金絲棗、桑葚等中藥材,一來女人心靈手巧擅長收拾這些精細(xì)物,不用浪費那么多體力。二來這些東西的經(jīng)濟效益不錯,可以用來換取糧食。”
“我查過咱們滄州的地方志,大規(guī)模種植這些的村莊還沒有,如果您搞成了,可以憑借規(guī)模,跟藥商談成不俗的價格,到時候大家伙也就不必整天依賴朝廷的救濟了。”
“朝廷也可以多收些賦稅,朝廷收上來的賦稅到了,葉村正您的位置自然也就可以動一動了。”
隨后怕葉渡不敢操作,這位縣尉大人,竟然侃侃而談地給葉渡介紹了他前面介紹的經(jīng)濟作物的具體的種植注意事項。
葉渡疑惑道,“大人,您除了對本村說過這些,還對那些村子說過這些?”
孫縣尉倒沒隱瞞,而是尷尬的說道,“其實跟很多村子說過這些,結(jié)果沒有人愿意去做,最后還因此,丟了即將到手的八品縣丞。”
葉渡聞言點了點頭,大體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
孫縣尉這是年輕,敢闖敢干,思維也比較活躍。
所以想到了經(jīng)營貿(mào)易的法子,此法若是做成了,確實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善民生。
但是也有很大的弊端,其一那就是大家都沒搞過經(jīng)濟作物,不論是官府高層,還是老百姓對此事缺乏信任感。
其二,就是經(jīng)濟作物的成長周期比較長,在這個過程中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
其三,就算是經(jīng)濟周期長成了,如果沒有充足的糧食作為支撐,真的遇到荒年,去哪里買糧食?
這可是封建社會,運輸糧草的成本是非常高的。
所以他的想法勢必會讓他丟掉官位,而被持重守舊之人代替。
不過葉渡直接駁斥他,畢竟今日孫縣尉給足了自己面子。
別管前面有什么不愉快,葉渡也投桃報李,將上輩子聽說過的一個物件介紹給了孫縣尉。
孫縣尉聽得格外認(rèn)真,甚至還拿出冊子,認(rèn)真記錄下來。
就在這時,縣里有人來尋孫縣尉,孫縣尉告饒離開。
“縣尉,一個村正罷了,你一根手指就能滅掉的人物,您在這浪費時間干什么?還逼得婚配大使帶著他叔父跑到縣令大人那去哭訴,到時候縣令大人問詢起來,多不好看。”
說話的,明顯是孫縣尉的親信,一臉憂慮地問道。
對于婚配大使跑到縣令那去告狀,孫縣尉明顯沒放在心上,而是對手下說道,
“你懂個屁,折沖都尉放出話來,誰要是動葉渡,小心點他的腦袋,這話在咱們縣高層都傳開了!”
“現(xiàn)在葉渡就是折沖府的搖錢樹,誰動葉渡,就是跟折沖府過不去。”
說著,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正在檢查莊稼的葉渡,孫縣尉再次幽幽地說道,“而且他送我一個法子,如果確實能成,別說讓我現(xiàn)在這般敬他,叫他一聲爹都成。”
那親信撓了撓頭,說道,“那也是后面的事情了,縣令大人傳喚您呢,咱趕緊回吧。”
“嗯。”孫縣尉頷首,然后做到葉渡面前,恭敬行禮,“葉村正,先前的事情,是我伯父不對,我已經(jīng)送他回鄉(xiāng)養(yǎng)老去了,若是王夫人愿意,可以隨時接手鎮(zhèn)上的鋪子,這是地契。”
葉渡看了眼契書,上面連名字都填好了,甚至保人都有,而且名字就是填的王夫人的。
葉渡并未說什么,算是接受了孫縣尉的示好。
他心里很清楚,剛才自己教給他的法子,值這個價。
見葉渡點頭,孫縣尉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臨行前誠摯道,“如果在下不因為今日之事丟官罷職的話,縣里的補貼很快就會下來,一來幫鄉(xiāng)親們修繕下房屋,二來田畝不足數(shù)的,也會重新分配些土地。”
“不必為難,你們別總是來下面打擾我們生計就好了。”
葉渡知道他在向自己示好的同時,也故意在跟自己賣慘。
他可以因為示好原諒他伯父的事情,但不代表葉渡對這個年輕的官僚,有多少好感。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有朝一日落難,這個對自己無比親切的年輕人,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踩在腳下。
所以從始至終他也在跟孫縣尉逢場作戲,卻沒有任何的感動。
“這些是我們孫家給您的賠禮!”說完命人搬下禮物,不待葉渡再說什么,便匆匆離去。
葉渡無奈,只能命村口的乞丐把東西往回運。
村里人見縣尉走了,總算是長出了一口氣。
躲在家里不敢出門的,也紛紛出門觀瞧。
而因為是在農(nóng)田里,路過的行人也不少,看著堆得跟小山一樣的禮物,一個個也無比震驚。
“天啊,孫縣尉不僅在清河村巡視,臨行前還給了葉村正那么多東西啊。”
“清河村這群寡婦算是走了大運了,找了個那么有本事的村正。”
“哎,早知道就不把我娶來的渾家活活餓死了,她可是清河村的,沒準(zhǔn)兒還能沾點光。”
眾人看著乞丐們,一箱箱地往回搬禮物。
一個個不知道有多羨慕,看向葉渡的眼神也變得無比敬畏。
葉渡見孫縣尉離去,便再度回王嘉伊家探望,看著禮物之中,有滄州有名的奇美香腸,便拿了一份送過去。
這奇美香腸,相傳是當(dāng)初開鑿大運河時,前朝明帝巡視運河,隨行的食物大多腐爛變質(zhì),唯獨這滄州進(jìn)貢的香腸鮮如初,皇帝稱之為奇。
食之后,味道鮮美,香而不膩,酥而不硬,皇帝大悅,賜封為“奇美香腸”
一進(jìn)門,就見王熙伊正在跟著收拾東西,累得滿頭大汗,還時不時地捂著肚子喊餓,氣得王大娘一直拿笤帚疙瘩揍她,說她是餓死鬼轉(zhuǎn)生的。
葉渡將一大把香腸遞過去,“來,妮子,嘗嘗咱們滄州特產(chǎn)。”
“呀,姐夫你怎么知道我是妹妹?”王熙伊一臉驚訝道。
葉渡笑道,“因為你姐說她從不挨打。”
王熙伊立刻噘嘴道,“姐姐是壞人。”
說著接過葉渡的香腸,嘗了一口,一雙大眼睛瞬間瞇成了月牙,“謝謝姐夫。”
一邊兒的姐姐王嘉伊,美眸瞅著前腳還跟高官談天說地的葉渡,轉(zhuǎn)眼間就低頭跟著干活。
心里那叫一個開心,自己找了個好男人呢。
王夫人看天色不早了,就去準(zhǔn)備吃食。
大家吃飽喝足,下午接著收拾。
這時已經(jīng)有人過來看病了,王夫人不得不去問診。
因為少了個人,進(jìn)度慢了一些,葉渡也沒說什么,反正今天是過來幫忙的,就踏踏實實的在院子里跟著收拾。
將散落的草藥重新分類,把松垮的藥柜重新釘一釘。
做人女婿的,在把人家閨女娶回門之前,總歸是要干點活的。
下午的時候,婚配大使和媒氏竟然去而復(fù)返,那婚配大使看起來比先前更加凄慘。
腦袋上多了幾個大包不說,走路還一瘸一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