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京。
趙方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辦公室的折疊床上,臉上蓋著一本文件,呼嚕打得震天響。
這兩天因為天樞真人的一系列神仙操作,他這把老骨頭可以說是連軸轉。
好不容易今天把各方勢力的嘴都堵上了,剛閉上眼準備瞇一會兒。
“滴滴滴!滴滴滴!!”
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突然像催命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
“哎喲臥槽!”
趙方旭嚇得一個激靈,直接從折疊床上滾了下來。
他趕忙撲到桌前,一把抓起電話:“喂!我是趙方旭!出什么事了?!”
電話那頭,是華東大區負責人竇樂,聲音都在打著擺子:
“趙……趙董!出大事了!”
“龍虎山那邊的眼線剛傳回來的情報!”
“老……老天師張之維……他下山了!!!”
“什么?!”
趙方旭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他去哪了?帶了多少人?是奔著誰去的?!”
異人界絕頂的老天師下山!
這絕對是能在異人界引發十級大地震的事件!
要知道,這位老人家平時就像是定海神針一樣鎮在龍虎山,輕易絕對不會挪窩。
一旦他挪窩了,那就意味著……要死人了!
“沒……沒帶多少人。”
竇樂咽了口唾沫,語氣古怪到了極點:
“就帶了榮山道長,還有……田晉中田老前輩。”
“他們連夜定了明天一早飛北京的頭等艙!”
“北京?!”
趙方旭跌坐在椅子上,雙眼發直。
掛斷電話后,趙方旭徹底睡不著了。
他在辦公室里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暴走,眉頭緊皺。
“老天師為什么要來北京?”
“難道是因為馬仙洪的事?不對啊,那事兒張叔不是已經擺平了嗎?”
“難道是因為羅天大腳的事?也不對啊,那不是都塵埃落定……”
趙方旭摸著自已越發稀疏的頭發,陷入了迪化狀態。
“帶著殘廢的田老……難道是來北京興師問罪的?!”
“當年田老被廢,牽扯到了不少人和勢力。老天師這是終于忍不住了,要借著他師弟在北京立威的勢頭,來京城算總賬?!來一場大清洗?!”
越想,趙方旭覺得越有可能!
“不行!絕對不行!北京這地界經不起他們這‘一龍一虎’這么折騰啊!”
趙方旭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
“喂!通知在京的所有高管!明天早上六點,取消一切行程!”
“全跟我去首都機場!”
“不管老天師來干嘛,這尊大佛,咱們必須得第一時間去探探口風!穩住他!”
不僅僅是公司。
這一夜,老天師下山進京的情報,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迅速傳到了各大世家和十佬的耳朵里。
王家大院。
剛睡下的王藹被叫醒,聽到這消息,嚇得差點沒從床上掉下來。
“老天師進京?!他是不是來幫他那個瘋子師弟找我麻煩的?!”
“快!傳令下去!王家這幾天全體閉門謝客!誰也不許出去惹事!”
呂家。
呂慈摸著臉上的刀疤,坐在太師椅上一夜未眠,心里直打鼓。
整個北京城的異人圈,在這一夜之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所有人都覺得,暴風雨要來了。
……
第二天一早。
西山莊園,風景秀麗。
張天奕穿著一身極其舒適的月白色居家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手里端著一碗皮蛋瘦肉粥,吃得那叫一個慢條斯理、歲月靜好。
而在他面前,張楚嵐和張靈玉正并排站著。
張楚嵐是一身精神的休閑裝。
張靈玉則是永遠一絲不茍的白色道袍,清冷如玉。
“師兄他們的航班,大概九點半落地。”
張天奕夾了一筷子小咸菜送進嘴里,嚼得嘎吱作響,隨口吩咐道:
“靈玉啊,你帶上楚嵐,開兩輛車去機場接一下。”
“是,二師叔。”張靈玉恭敬地點頭。
張楚嵐嘿嘿一笑,湊上前去:“師爺,您不親自去接一下老天師啊?那可是掌門師兄啊。”
“接個屁。”
張天奕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往后一靠:
“他張之維多大臉啊,還得道爺我親自去機場接他?”
“再說了,我還得在家里給老三準備接風宴呢。去吧,路上慢點開,別把老三顛著了。”
“得嘞!您就瞧好吧!”
張楚嵐拍著胸脯保證,拉著張靈玉就出了門。
……
首都國際機場,VIP接機通道外。
張楚嵐和張靈玉剛把車停好,走到通道出口,就直接被眼前的陣仗給鎮住了。
只見通道外,清一色的黑西裝、黑墨鏡。
公司的高管幾乎全員到齊!
為首的,正是頂著一對黑眼圈的董事長趙方旭!
不僅如此,外圍還散布著不少看似路人、實則是各大家族探子的異人。
整個機場的氛圍,仿佛是在等待某位國賓降臨。
“這……這是怎么回事?”
張靈玉眉頭微皺,他平時在山上清修,哪里見過這種如同黑幫接頭一樣的場面。
張楚嵐卻是個人精,眼珠子一轉,差點沒笑出聲來。
“嗨!還能是怎么回事兒?”
張楚嵐用胳膊肘捅了捅張靈玉,壓低聲音樂道:
“咱們二師爺這兩天在北京攪風攪雨的,大家本來就怕。現在老天師又突然下山,這幫人肯定以為是來算總賬的,嚇破膽了唄!”
正說著,趙方旭也看到了走過來的兩人,連忙像看到了救星一樣迎了上來。
“哎喲!楚嵐!靈玉真人!”
趙方旭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老天師這次來……到底是何方神圣惹了他老人家?您二位能不能給透個底,也好讓公司有個心理準備啊?”
張靈玉剛想如實相告說只是來探親的。
張楚嵐卻一把拉住了他,換上了一副十分深沉、高深莫測的表情:
“趙董啊……這事兒吧,水太深。”
“我只能說,老天師這次,是帶著‘大決心’來的。”
趙方旭一聽,腿都快軟了。
大決心?!
完了,北京異人界要洗牌了!
就在這時。
通道的自動玻璃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只見通道內,一個十分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老天師張之維。
他今天身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道裝,手里推著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的田晉中。
身旁跟著高大魁梧、神情肅穆的榮山。
雖然老天師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釋放一絲一毫的炁。
但在眾人眼里,這位老人那略帶疲態的眼神中,分明藏著尸山血海般的殺氣!
“咕咚。”
趙方旭咽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正準備上前迎接說幾句漂亮的開場白。
然而。
就在這莊嚴肅穆、甚至帶著幾分恐怖壓迫感的氛圍中。
一道很破壞氣氛的凄厲喊聲,猛的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響!
“師爺啊!!!”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只見張楚嵐就像是一條脫韁的野狗。
他在距離老天師還有五米遠的地方,極其絲滑、極其熟練地雙膝跪地。
“呲溜!”
張楚嵐表演了一個完美的滑跪,硬生生地滑到了老天師的腳邊。
然后,在趙方旭、眾高管、以及周圍各方探子驚爆眼球的注視下。
張楚嵐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老天師的大腿!
把臉埋在老天師的道袍上,嚎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感天動地:
“嗚嗚嗚……師爺!孫子想死您啦!”
“您這大老遠的下山,舟車勞頓,可心疼死孫子了!”
“您看您這道袍都皺了,等回了莊園,孫子親自給您熨平整!”
趙方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手帕掉在了地上。
榮山瞪大了眼睛,嘴角瘋狂抽搐。
而站在后面本來準備上去恭敬行禮的張靈玉。
此刻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那張清冷的俊臉上,寫滿了三觀盡碎的絕望。
“這……這是何等的不顧體面……”
張靈玉在心里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知道張楚嵐不要臉,但在這種十佬勢力環伺的莊嚴時刻……
你直接滑跪抱大腿?!
天師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啊!!!
老天師低頭看著腿上掛著這個“大型掛件”。
原本還在醞釀的情緒,瞬間破功。
“你這猴崽子……”
老天師無奈地笑罵了一句,抬起腳抖了抖,沒甩開:
“趕緊給我起來!大庭廣眾的,成何體統?你這不要臉的勁兒到底是隨了誰啊?”
“嘿嘿,隨我爺爺,也隨我二師爺教導有方啊!”
張楚嵐麻溜地爬起來,自然地伸手去幫老天師推輪椅,順便對著田晉中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臉:
“田師爺!您也來啦!二師爺在家里可想您了,連早飯的包子都沒吃幾個呢!”
田晉中雖然滿心激動,但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這張嘴啊,二師兄那飯量,還能因為想我吃不下包子?”
隨著張楚嵐這么一鬧。
原本凝重恐怖的氛圍,立馬蕩然無存。
趙方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才敢湊上前去:
“老天師,田老前輩。您二位大駕光臨,公司準備了接風洗塵的宴席,您看……”
“趙董客氣了。”
老天師恢復了平靜,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老道這次下山,不為公事,只是來探望我那不成器的師弟,順便帶晉中來看看病。”
“就不勞煩公司破費了。”
看病?!
趙方旭一聽,心里頓時咯噔一下,但懸著的心也算徹底放下來了。
原來是看病!
不是來大清洗的!
“是是是,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公司給您安排了車道引航,保證一路暢通!”趙方旭連連點頭。
“有勞。”
老天師微微頷首。
“師爺,田師爺,榮山師伯,車在這邊,咱們走著!”
張楚嵐像個稱職的門童一樣在前面引路。
張靈玉此時也紅著臉走了過來,恭敬地行了個禮,接過榮山手里的行李。
……
一個小時后。
西山莊園。
當老天師踏入這座占地極廣、奢華無比的皇家園林式莊園時。
這位見多識廣的絕頂,腳步也是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清澈的噴泉、名貴的花草,以及不遠處那座氣派的獨立閣樓。
老天師轉過頭,看著推著輪椅的張楚嵐,眼角狂抽:
“這……這是老二在北京的落腳點?”
“是啊師爺!”
張楚嵐一臉驕傲:“王總孝敬的!二師爺勉為其難才收下,說幫人家鎮鎮風水。”
老天師嘆了口氣:“這孽障……還真是到哪都不會委屈自已啊。”
穿過回廊,一行人朝著別墅的后院走去。
還沒等他們走近,一股濃郁誘人的飯菜香氣,就從別墅那巨大的開放式廚房里飄了出來,在庭院里彌漫。
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廚房里傳來的對話聲。
“夏禾姐姐,這個魚要多放點生抽嗎?”
這是陳朵乖巧而認真的聲音。
“哎呀小朵妹妹,不用太多,這叫提鮮。來,幫我把那邊的蔥段拿過來,待會兒要撒在上面~”
這是夏禾那嬌滴滴,此刻卻透著一股子持家賢惠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正推著行李的張靈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平地摔跤,一張俊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子。
老天師也是耳朵一豎,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全性四張狂的刮骨刀……在這兒洗手作羹湯?!
就在這時。
廚房連接后院的推拉玻璃門,被“嘩啦”一聲推開了。
張天奕手里拿著個剛洗好的西紅柿,正吃得滿嘴汁水。
看到院子里浩浩蕩蕩走過來的一群人。
張天奕眼睛一亮,臉上立馬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他連手都沒擦,直接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師兄!老三!”
張天奕大笑著張開雙臂,俯下身,先是給了坐在輪椅上、眼眶已經泛紅的田晉中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后又順手拍了拍老天師的肩膀。
田晉中原本激動得想哭的情緒,被這擁抱一沖,眼淚硬是憋了回去,心里只剩下溫暖和踏實。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張天奕咬著西紅柿,指著廚房的方向,笑得像個熱情好客的農家樂大老板:
“快快快,屋里坐!洗手準備吃飯!”
“丫頭和你那大侄媳婦,正在里面燉紅燒鯉魚呢,馬上就出鍋!”
“師兄、老三,北京歡迎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