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持劍而立，劍尖遙指李曉雯咽喉。
夜里的風有點大，吹得李曉雯鬢邊的亂發飛到了臉上，但她卻紋絲不動。
只要那劍鋒再往前送個半寸，這位星月閣的大長老今晚便會交代在這兒。
“住手！”
秦風急切的聲音，穿過百米距離，清晰的傳了過來。
白衣的手腕微微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側了側臉，余光迅速掃向秦風跑過來的方向。
“理由。”
她眉頭皺了起來，但手里的劍鋒卻仍然紋絲未動，依舊死死鎖著李曉雯的命門。
她比誰都清楚自家這個師弟的脾氣。
以前，不管是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也好，還是在對付風鷹門的那幫武者的時候也罷，只要逮著機會能弄死對手，他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只要有著機會可以弄死對方，那就斷然不可能放虎歸山。
所以這個時候，若是沒有什么合適的理由，他斷然是不可能主動出手阻攔自己的。
“天機匣還在她手里。”
秦風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跟前，喘了口氣，壓低聲音在白衣耳邊說道：“師姐，她要是現在死了，當年的那些秘密……線索就全斷了。”
白衣沒立刻接話，目光冷冷地掃了一圈。
遠處，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像利劍一樣劃破夜空，在山林里掃來掃去。
山腳下更是早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大批全副武裝的人員已經徹底把路封死了。
她雖然完全不懼怕這些人。
但如果在這種眾目睽睽之下宰了星月閣的大長老，那簍子可就捅破天了。到時候別說古武界要地震，搞不好還會波及到世俗社會，影響到普通人的日子。
“她會殺了你。”
白衣面無表情，冷聲道：“今天若是真的放過她，那么從今往后，你每時每刻都得提心吊膽。這女人，一定會想盡辦法弄死你。”
秦風聽了這話，徹底沉默了。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眼李曉雯。
哪怕現在對方此刻已經成為待宰的羔羊，但她看自己的眼神里依然透著股狠勁兒，那是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的殺意。
秦風絲毫不懷疑，今天要是放她走，回頭她絕對會尋找機會暗殺自己。
可就在這時候，他腦海里閃過清雅的臉，想起她為自己做過的那些事……
秦風猛地一咬牙，抬頭看著白衣：“師姐，我記得你以前曾教過我，真正的強者都是在逆境里磨練出來的。”
他頓了頓，語氣硬邦邦的：“再說了，就算今天宰了李曉雯，星月閣剩下的人就能放過我？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白衣定定地看著秦風。
這小子的眼神很直，沒有半點躲閃，也沒有因為對面是李曉雯這種級別的強者而露怯。
看來是鐵了心了。
“如你所愿。”白衣手腕一翻，利索地收劍回鞘。
那股壓迫在喉嚨上的死亡氣息瞬間消失，李曉雯身子一軟，“哇”地一聲咳出一大口血。她踉踉蹌蹌往后退了好幾步，直到后背撞上一棵斷掉的大樹才勉強站穩。
她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嘴邊掛著血，眼神卻還是那副讓人討厭的高傲樣，冷笑道：“喲，怎么著？大名鼎鼎的絕靈谷也會心軟？不敢殺我？”
白衣連眼皮都沒抬，根本懶得搭理這種低級的激將法，只是轉頭對秦風淡淡說了句：“人交給你了。”
“謝師姐成全。”秦風咧嘴一笑，轉過身面對李曉雯時，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交出天機匣，我可以求師姐饒你一命。”
李曉雯抬手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里滿是嘲諷：“姓秦的，你以為拿死就能嚇唬住我？”
“是，我知道你不怕死。”秦風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攤手道：“但我還是得問一句，天機匣到底是在你身上，還是已經交回星月閣了？”
李曉雯抿著嘴，一聲不吭，就這么死死盯著他。
見這女人油鹽不進，秦風也不急，轉頭看向白衣，故意揚聲問道：“師姐，要是星月閣以后真的一門心思要追殺我，咱們絕靈谷怎么說？”
白衣眼底閃過一絲寒芒，吐字如金：“師尊原話，不死不休。”
這四個字一出，秦風心里那個踏實啊，瞬間感覺背后有了座大靠山。
反觀李曉雯，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心臟都跟著顫了兩下。
她知道白衣不是在開玩笑。絕靈谷這地方雖然人丁稀薄，但這幫人全是怪物。
一百多年前那場大戰，絕靈谷一共才出了三個人，硬是逼得星月閣那一眾高手節節敗退。
而也就是那一戰，把絕靈谷“監察天下”的地位打得鐵桶一般，至今沒人敢在那群瘋子面前炸刺。
如果真因為自己今天的私人恩怨，搞得絕靈谷和星月閣全面開戰，這個鍋，她李曉雯背不動，也不敢背。
“天機匣……不在我身上。”僵持了半天，李曉雯終于松口了。
“那在哪兒？”秦風立馬追問。
李曉雯沒直接回答，反而莫名其妙地反問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李思雨的事嗎？”
秦風心頭猛地一跳，他是真沒想到李曉雯會在這種時候主動提這個名字。
他急得往前湊了一步：“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李思雨……她到底怎么了？”
“她沒死。”李曉雯嘴里冷冷蹦出三個字。
雖然之前師姐也隱約提過，但此刻從當事人李曉雯嘴里親耳聽到確切消息，秦風還是感覺腦子嗡了一下：“她在哪？！”
“在一個你們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李曉雯看著秦風焦急的樣子，語氣變得有些復雜：“當年寧清雅碰了天機匣，意外激活了特殊血脈。我當時正好趕到，帶走了寧清雅。但是……李思雨和陳鑫，他們都被選中了……”
“什么被選中？”秦風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你的意思是……他們都在青銅門后面？”
“不然呢？”
“這怎么可能……”
秦風整個人都懵了。
他原本一直以為青銅門只是清雅看到的一個幻象或者某個地點的代稱，萬萬沒想到，陳鑫和李思雨這兩個大活人，居然都被那玩意兒給“吸”進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李曉雯：“那個青銅門，到底在哪？清雅忘掉的那些事，是不是都跟這扇門有關？”
李曉雯卻閉上了嘴，只是搖頭：“小子，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我之前警告你不準查，就是不想讓你碰青銅門的事。”
“這門后面的東西，根本不是你所能想象的。若是一旦那扇門真的開了……寧清雅，可能就不再是寧清雅了。”
說到這，她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名狀的忌憚。
“把話說清楚！什么叫清雅不是清雅？那她會變成誰？”
秦風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白衣，事都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打算告訴他真相嗎？”
李曉雯這次沒理他，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的白衣，幽幽地說道。
秦風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師姐。
“師姐？”他皺著眉，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質問：“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點什么了？”
白衣迎著秦風那直勾勾的目光，這眼神太熾熱、太急切了，讓她原本準備好的托詞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
她本想搬出師尊來壓一壓，畢竟師尊嚴令不許透露。
可看著秦風這副“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的架勢，白衣心里嘆了口氣。這小子的倔脾氣她是知道的。
“當年的事……”
白衣開了個頭，又停住了。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那些越來越近的搜索燈光，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說。”
“……行。”
秦風雖然急得抓心撓肝，但也分得清輕重緩急，點了點頭。
既然連師姐提起來都這么慎重，說明這事兒絕對小不了。
“秦風……”
旁邊的白千雪弱弱地喊了一聲。她剛才在旁邊聽得云里霧里，又是青銅門又是血脈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眼巴巴地看著秦風，希望能帶上她。
然而秦風只是掃了她一眼，腳底下連停都沒停，直接拉開車門。
這種要命的秘密，只要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險，現在沒空跟這大小姐解釋。
秦風跳上駕駛座之后，直接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像頭咆哮的野獸，卷起一地塵土，帶著他和白衣兩人，飛快地沖出了這片是非之地。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李曉雯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遠處包圍過來的人群，轉身一閃，像個幽靈一樣，迅速消散在了黑暗的樹林中。
回東海的高速路上，不等秦風開口，白衣就主動開口道：“青銅門背后是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