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吃得很慢,細品著面條的筋道與湯底的醇厚,偶爾抬眼看看對面小口吃面、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顯得格外認真的葉骨衣。
葉骨衣則吃得心滿意足,不僅僅是因為面本身,更因為霍雨浩那真誠的贊賞,讓她覺得自己推薦的這家小店得到了認可,心里有種小小的成就感。
她偶爾偷偷抬眼看看霍雨浩,見他神態專注地吃著面,沒有半分嫌棄或不耐,心中那份因對方身份而產生的距離感,似乎又消融了一些。
吃完最后一口面,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兩人放下碗筷,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這碗面的滿意。
葉骨衣付了錢。
鐘叔笑瞇瞇地收了,又對霍雨浩道:“小伙子,以后常跟小衣來啊!保管你們吃得好!”
那語氣,儼然已將霍雨浩當成了葉骨衣的“那個他”。
葉骨衣臉上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浮了上來,嗔怪地瞪了鐘叔一眼,連忙拉著霍雨浩離開了面館門口。
“鐘叔他……就愛開玩笑,你別介意。”走到稍遠的街角,葉骨衣才松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霍雨浩笑了笑:“不會,看得出鐘叔很關心你。這家店,味道確實不錯。”
得到了再次肯定,葉骨衣心情更加愉悅。
看看天色尚早,她提議道:“要不……我們在附近隨便走走?明都的夜景,有些地方還是挺好看的。”
霍雨浩自無不可,點了點頭。
于是,兩人便沿著這條不算主干道、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商業街,漫無目的地閑逛起來。
夕陽西下,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魂導燈逐一亮起,將街景染上溫暖的光暈。
起初,兩人只是隨意地聊著關于面條、關于這條街的趣事。
漸漸地,話題開始深入。
葉骨衣聊起自己在外歷練、獵殺邪魂師時遇到的一些棘手情況或修煉上的困惑;霍雨浩則分享了一些自己早年游歷的見聞,以及對魂師修煉、武魂本質的獨特理解。
葉骨衣很快發現,霍雨浩的見識之廣博、對力量本質理解之深刻,遠超她的想象。
無論是她遇到的何種難題,霍雨浩總能輕描淡寫地指出關鍵所在,并提出一針見血、卻又切實可行的解決思路或改進方法。
更難得的是,他的講述絕不枯燥,常常會穿插一些有趣的比喻或小故事,讓艱深的理論變得生動易懂,完全不會讓人覺得無聊或高高在上。
“所以,你的神圣屬性在面對某些擅長靈魂隱匿或污染類邪魂師時,攻擊效率不高,并非屬性克制失效,而是你的‘光’太‘散’了。”霍雨浩邊走邊說道,“神圣與光明,本質是凈化與驅逐。
你可以嘗試將魂力更集中,將‘光芒’凝聚成‘光錐’或‘光刃’,以點破面,直擊其靈魂核心,效果會好得多。
這需要對魂力形態變化有更精細的掌控,你可以先從……”
葉骨衣聽得頻頻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困擾她許久的問題,在霍雨浩三言兩語的點撥下,仿佛撥云見日,豁然開朗!
她甚至能立刻在腦海中模擬出改進后的攻擊方式,威力與效率絕對能提升一個檔次!
她看向霍雨浩的目光,不知不覺中,除了最初的歉意、感激、以及對其實力的敬畏,又增添了一份由衷的敬佩與……好感。
這個男人,不僅實力強大,地位尊崇,竟然還如此博學、睿智、且樂于指點他人,脾氣還這般溫和幽默……簡直……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葉骨衣心中好感度直線上升之際——
葉骨衣體內,神圣天使武魂的感知天賦毫無征兆地、劇烈地發動了!
這是一種源自武魂本源、對邪惡與黑暗氣息極度敏感的警示,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石子,瞬間蕩起漣漪。
葉骨衣神色一凜,腳步微頓,她迅速收斂心神,將天使武魂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神圣光澤。
她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迅速掃過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
很快,她的視線鎖定了前方不遠處,兩個正從一家販賣低階魂導材料的店鋪中走出來的、看似普通的身影。
那兩人穿著灰色的粗布衣,低著頭,步履匆匆,似乎急于離開。
但在葉骨衣的感知中,他們身上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無法完全掩飾的、令人作嘔的陰冷、血腥與……靈魂腐朽的氣息!
邪魂師!而且是手段殘忍、沾染了無數鮮血與怨魂的那一類!
幾乎在同一時間,霍雨浩的神元境精神力也早已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方圓數百米。
那兩人身上那點微弱的偽裝,在他浩瀚如海的精神力面前形同虛設。
他“看”得比葉骨衣更加清晰——那不僅是邪魂師,而且從其魂力波動與靈魂狀態判斷,是典型的、以吞噬他人生命精元與靈魂來修煉的“下水道臭老鼠”,修為大約在魂宗到魂王之間,且身上背負的血債絕對不少。
“雨浩,”葉骨衣壓低聲音,語氣嚴肅,眼中殺意隱現,“前面那兩個人……是邪魂師!他們身上有很濃的血腥氣和怨魂殘留!”
霍雨浩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已經察覺。
葉骨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跟蹤邪魂師,找到他們的據點或同伙,一網打盡,這是她一貫的做法。
她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霍雨浩的手腕,觸手溫涼而堅實。
“跟我來!”
她低聲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霍雨浩沒有抗拒,任由她拉著,兩人如同最尋常的逛街情侶般,自然地混入人流,不遠不近地跟在那兩名邪魂師身后。
那兩名邪魂師顯然十分警惕,并未直接返回老巢,而是在城中繞了幾個圈子,專挑人煙相對稀少、巷道復雜的區域走。
這對于擁有神圣感知的葉骨衣和擁有神元境精神力的霍雨浩而言,自然構不成任何障礙。
他們如同最頂尖的獵手,悄無聲息地綴在獵物身后。
最終,那兩人拐進了明都西區一片極其破敗、堪稱貧民窟的區域。
這里房屋低矮雜亂,污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貧窮的氣息,是明都陽光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也是許多地下勢力與見不得光之人最喜歡藏匿的地方。
兩人來到這片區域最深處、最不起眼的一處荒廢院落外。
院墻倒塌了大半,院內雜草叢生,看起來與周圍無數被遺棄的院落沒有任何區別。
但霍雨浩的精神力瞬間穿透了表象。
他“看”到,在這破敗院落的中心地下,有一個被簡易卻有效的魂導結界籠罩的空間。
那結界兼具隱匿氣息、扭曲光線、預警與一定防御的功能,對于尋常魂帝乃至魂圣級別的魂師,或許都能起到不錯的隱藏效果。
然而,在霍雨浩面前,這結界簡直如同孩童用紙糊的玩具。
他甚至無需暴力破解,只是心念微動,周身氣息與空間法則產生極其細微的共鳴,便如同水流滲入沙地般,帶著葉骨衣,毫無阻礙、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地“穿過”了那層結界,進入了其保護下的真實空間——一條向下延伸、幽深潮濕的地下通道入口。
葉骨衣只感覺眼前景物微微一花,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涼颼颼的水幕,周圍的空氣頓時變得陰冷、污濁了許多,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與魂力波動。
她知道,他們已經成功潛入了邪魂師布置的防護之內,而且完全沒有被發現!
她轉頭看向霍雨浩,金色的眼眸中既有驚訝,也有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霍雨浩的實力,再次刷新了她的認知上限。
如此輕易地穿透魂導結界,這需要對能量與空間有著何等精妙的掌控力?
霍雨浩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示意繼續跟上。
兩人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兩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沿著陡峭向下的石階,悄無聲息地前行。
通道內光線昏暗,只有墻壁上間隔很遠鑲嵌的、散發著慘綠色微光的劣質魂導燈提供照明。
很快,前方傳來了隱隱的說話聲和人影晃動。
兩人悄然靠近通道盡頭,那里豁然開朗,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竟然修筑著一座約莫三米見方、通體由暗紅色不知名石材壘砌、表面刻滿了詭異扭曲符文的祭壇!
祭壇前,除了他們跟蹤而來的那兩名邪魂師,早已有另外兩人等候在此。
那兩人身穿統一的暗紫色長袍,氣息明顯比跟蹤而來的兩人強橫得多,周身彌漫著更加濃郁而凝實的邪惡魂力波動。
霍雨浩精神力一掃,心中了然:兩名魂帝級邪魂師,大約在六十二、三級的樣子。
那兩名紫袍魂帝看到歸來的同伴,其中一個聲音嘶啞地開口道:“怎么回來的這么晚?就差你們兩人了!儀式即將開始,耽擱了時辰,上面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那兩名被跟蹤的邪魂師連忙躬身,其中一個苦著臉解釋道:“大人息怒!并非小的們故意拖延。
是之前在執行任務之時,我們被一個擁有神圣天使武魂的魂師盯上了!
那家伙對咱們的氣息特別敏感,我們為了甩掉她,不得不繞了很遠的路,去更偏僻的地方才湊齊了最后所需的‘材料’,這才耽擱了時辰。”
“神圣天使武魂?”另一名紫袍魂帝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這倒是麻煩……不過既然甩掉了,應該無礙。東西呢?快拿出來!”
“是!是!”
兩名邪魂師不敢怠慢,連忙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鼓鼓囊囊的布袋。
當他們將布袋中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取出,放置在祭壇上時,一直隱藏在暗處觀察的葉骨衣,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與殺意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
只見那兩人取出的,赫然是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密封著的暗紅色玻璃瓶!
透過瓶壁,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盛滿了濃稠得近乎凝固的暗紅色液體——那是新鮮的、蘊含著生命精元的血液!
從血液散發出的微弱靈魂波動可以判斷,來源絕不止一兩個人!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特制的、表面流轉著陰森符文的魂導器。
這些魂導器內部,隱約可見一道道扭曲掙扎、發出無聲哀嚎的淡灰色虛影——那是被強行抽離、囚禁起來的人類靈魂!
僅僅粗略估計,這些血瓶與魂導器中囚禁的靈魂數量加起來,恐怕已經超過了百人!
這背后,是上百條無辜的生命被殘忍剝奪、靈魂不得安息!
“畜生!”
葉骨衣銀牙緊咬,幾乎要控制不住沖出去。
霍雨浩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一股清涼平和的氣息瞬間涌入她體內,將她即將暴走的神圣魂力與怒火強行安撫下去,同時在她腦海中傳音:“稍安勿躁,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么。”
葉骨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殺意已經冰冷到了極點。
那兩名邪魂師將“材料”恭敬地擺放在祭壇的特定位置后,便退到了一旁。
兩名紫袍魂帝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其中一人沉聲道:“開始吧!”
話音落下,包括兩名魂帝在內的總共六名邪魂師(兩名魂帝,四名魂王/魂宗),同時圍到了祭壇四周。
他們伸出雙手,掌心對準祭壇,口中開始吟唱起晦澀難懂、充滿褻瀆意味的咒文。
暗紅色的邪惡魂力從他們體內涌出,如同六條污濁的溪流,注入祭壇上的那些詭異符文之中。
祭壇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芒。
擺放在上面的血瓶和魂導器開始劇烈震顫。
瓶中的血液仿佛沸騰起來,化作縷縷血霧蒸騰而起;魂導器中的靈魂虛影則發出更加凄厲的無聲尖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取、撕扯,化為純粹的靈魂能量光點。
血霧與靈魂光點在祭壇上空交織、融合,最終被祭壇中央一個緩緩旋轉的、如同黑洞般的漩渦所吸收。
隨著獻祭的進行,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生命精華、靈魂本源以及最純粹負面情緒的奇異能量,開始從祭壇中彌漫開來,然后如同受到指引般,分成數股,分別涌入那六名邪魂師的體內!
霍雨浩看得分明,那祭壇就像一個邪惡的“轉化器”,將掠奪來的生命與靈魂,強行轉化為一種可以被邪魂師直接吸收、用以提升自身魂力、甚至提升魂環年限的黑暗能量!
這,就是圣靈教最大的秘辛之一,也是他們能夠迅速培養出高階邪魂師、令其魂環年限遠超同儕的根本手段——血魂獻祭轉化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