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沉默不語。
在最初見到老者時，他曾和對方討論過六種大道的問題，對方也直言，這六種大道并無高下之分，六道在時，尚能統御，六道死后，便徹底分散，各自獨立。
可如今看——
六道在時，這六種大道已然失控，甚至反噬其主了！
“終究是六道氣盛了些。”
“他少年無敵，未嘗一敗，平八荒，戰寰宇，奠定萬代千秋，又哪里會在乎這些？”
似乎是緬懷起了過去，又似乎是成竹在胸，那老者淡漠的聲音里忽而出現了幾分感嘆之意：“其實，他當年若是路子走得稍慢些，倒說不定能找到真正平衡這六種無上大道的辦法！”
“起初，沒人在意這點小問題。”
那巨漢亦是嘆道：“因為圣君早已觸及到了無上之上的境界，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他解決這些問題，只需要花費一點點時間罷了。”
“可……”
話鋒一轉，他又道：“我們都錯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
“圣君的性情越來越難以捉摸，現身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他開始行蹤不定，開始探索那些未知的禁忌之地，甚至……開始祭煉一些禁忌之物。”
“再后來。”
“他身邊曾經的那些追隨者要么離奇失蹤，要么慘死域外……”
語氣一頓。
他聲音里隱隱多出了幾分悲意：“圣君至強之時，麾下曾有十二名無上境，可……等我們察覺到不對的時候，便……只剩下了四個。”
顧寒心中微凜！
結合對方先前所言，不用想，他便已經知道這些人的下場了。
“六道干的？”
“……不錯。”
沉默了半瞬，那巨漢點頭，輕聲道：“圣君以無上秘法，祭煉了他們的道，化作薪火，用來暫時平衡鎮壓那六種無上大道。”
聽到這里。
顧寒目光一凝，突然有點能理解對方的感受了。
在開辟六道盛世之前。
六道征戰八方，統御萬族，抵御先天魔怪，為那個時代的生靈打下一片休養生息之地……一代雄主圣君之名，當之無愧！
可之后——
卻反倒是成了動亂之源！
“既然壓不住那六種大道，舍了不就行了？”
“舍？”
那老者搖頭道：“你可知道，六道為了祭煉這六種大道，付出了多大的心力和代價？你可知道，舍了這六種大道，六道還有什么資格稱為六道？還有什么資格讓萬靈共尊，萬族朝拜？還有什么資格當那一代圣君？”
“從祭煉那六種大道的時候，他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要么！身死道消！”
“要么！再進一步！像羅和極那樣，真正達到無上之上的境界！”
“圣君素來驕傲，自然是不會承認自己的失誤，更不會走回頭路的。”
那巨漢輕聲道：“而在我們發現他的秘密的時候，他其實又有了一個新的計劃。”
“什么計劃？”
“那些無上境的道，只能幫他暫時壓制六種大道的反噬，終究不是長遠的辦法！所以……他便打算以萬族萬靈之血，萬世萬代之氣運……熔煉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無上之力，來徹底融合六道！”
“……”
顧寒聽得瞳孔微微一縮！
也總算明白，那剩下的四個無上境，為何會選擇反叛了。
因為六道這個想法，幾乎是喪心病狂到了極致！
“他失敗了？”
“不。”
巨漢搖頭：“他只是沒來得及實施。”
“為什么？”
“因為就在他準備實施的時候，來了三個人。”
“……”
顧寒神情一震！
他自然知道這三個人是誰。
極！
羅！
謝蒼茫！
“他們……”
“沒人知道他們從何而來，怕是圣君自己，也未必能說的清楚。”
似知道他要問什么。
那巨漢又道：“我們只知道，他們很強！”
“雖然自己的道出了問題，可六道圣君已然觸摸到了無上之上之境，堪稱古往今來最強者！”
“可……”
“單是那位謝三爺，其實力便不在六道之下！”
“至于極和羅……”
“他們都擁有著無上之上的實力，也……強過六道圣君！”
無上，之上！
顧寒聽得心神動蕩！
無上，便是無有其上，便是修行的盡頭！
那無上之上……
“這個說法，其實并不準確。”
剛想到這里，那老者卻突然感慨道：“所謂無上之上，不過是在無上境的基礎上，各自邁出了半步而已，歸根結底，依舊還在框架束縛之內，依舊未能做到真正地跳出去！”
“當然了。”
嘆了口氣，他眼中隱隱閃過一絲羨慕：“縱然只是半步，也是六道望而不及的境界！”
“后來呢？”
顧寒皺眉道：“六道就放棄了之前的謀劃？”
“倒也不能說是放棄，只是沒有意義了。”
老者搖頭，嘆道：“因為六道很清楚，就算真的祭煉出那一道無上之力，也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或許能夠長時間壓制那即將暴走的六種大道，可終有一日，這六種大道會以一個更為迅猛的方式爆發，反噬……屆時六道將會真正地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頓了頓。
他又是補充道：“這些，都是羅告訴我的。”
羅？！
顧寒瞳孔又是一縮，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羅不僅告知了圣君此法的隱患，更是親自出手，以無上之上的道之終的力量，幫圣君暫時壓制住了漸漸失控的六種大道。”
那巨漢語氣復雜道：“起初我們都以為，以這三人的實力，想要覆滅我們再輕松不過，他們的到來，也會給我們的世界帶來滅頂之災。”
“可……”
“事實卻完全相反。”
“極行蹤不定，那位謝三爺與世無爭，羅更是時常和圣君論道交流，并未對我們的世界有任何覬覦之意……”
“等等！”
顧寒突然打斷了他，認真道：“你的意思是，羅從始至終，都一直在幫六道？”
“不錯。”
“那……殺了六道的，又是誰？”
“圣君……”
看了一眼老者，那巨漢眼中復雜之意再現，輕聲道：“是被極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