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就在這時，周云鵬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赫然是領導兩個字。
他盯著那名字看了好幾秒，才緩緩滑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領導……”
“云鵬啊，在忙？”耿觀瀾笑著溫和醫(yī)生，話語中帶著一股子關切的味道。
“還好，剛剛有同志過來匯報工作。”周云鵬回答。
“哦，工作要緊。”耿觀瀾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著措辭，少許后，他干笑道：“那個……市委常委會的情況，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一些。”周云鵬沉默一下后，坦然道。
“唉……”耿觀瀾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緩緩道：“云鵬，我知道事情沒成，你心里肯定有怨氣。但你要理解，趙衛(wèi)東的那個提議，太突然，也太不合時宜。邵凱旋那邊明確反對，其他常委態(tài)度曖昧。我如果強行推動，不僅成功率低，反而會把你架在火上烤，成為眾矢之的。現在東山市的形勢很復雜，清溪案余波未平，邵凱旋新官上任三把火，趙衛(wèi)東風頭正勁卻又桀驁不馴，我這個書記，也不好做啊。”
他解釋著，訴說著自已的難處，仿佛他之所以不支持周云鵬增補為市委常委，不是為了他自身的利益，反而是為了保護周云鵬才不得已為之。
周云鵬靜靜地聽著這一言一句，嘴角滿是嘲弄的冷笑道。
耿觀瀾的這套說辭，他太熟悉了。
永遠有苦衷，永遠有難處，永遠是為了大局或者保護你。
可需要你沖鋒陷陣、甚至違背原則的時候，卻從不含糊。
“我明白，耿書記。”周云鵬打斷了耿觀瀾的話，平靜的笑道：“常委會的決定，我堅決服從。我個人的事是小事，不影響工作。臨川這邊，我會繼續(xù)抓好。”
耿觀瀾聽到周云鵬這么識大體、知大局，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溫聲道：“云鵬，你能這樣想就好。你放心，你還年輕，路還長。這次不進常委，未必是壞事。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先穩(wěn)一穩(wěn)，把臨川的基礎打得更牢，做出更多實實在在的成績，機會以后有的是。”
之前的餅還沒兌現，就開始畫新的餅了。
周云鵬聽著這一言一句，心里冷笑連連。
若是以前，他聽到這種承諾，他會覺得溫暖，覺得有盼頭，但現在聽來，只覺得空洞而虛偽，完完全全實在把他當成個傻子戲弄。
“謝謝耿書記關心，我一定會做好本職工作。”周云鵬滴水不漏的回應了一句。
他知道，耿觀瀾的決心已定，就算是他表達不滿，也改變不了什么。
“好好干！你放心，我心里有數，不會虧待你的。”耿觀瀾哪里知道周云鵬的心思，只以為周云鵬是真的能夠體諒，又放了幾句空炮，然后掛斷了電話。
周云鵬放下手機，望著窗外臨川縣城井然有序的街景，這都是曾讓他自豪的政績，也是他付出的心血。
可這一切，在權力博弈面前，仿佛都輕如鴻毛。
他不由得想起趙衛(wèi)東，想起他拍著自已肩膀說的那番話——【我趙衛(wèi)東不會為了個人或者誰的利益難為實心做事的干部！】
沒有虛與委蛇，沒有利益交換，甚至沒有居高臨下的施舍感，也沒有空口白牙的畫餅。
有的，只是一種實事求是的認可，只是對做事者本身的尊重。
盡管他知道，趙衛(wèi)東的認可或許也帶有其自身的目的，但至少，那目的是坦蕩的，是基于工作而非私利的。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真的是讓他不能不心中感慨，甚至思考，倘若他是趙衛(wèi)東的人，那么，如今這件事會是什么局面。
他相信，趙衛(wèi)東一定會竭盡所能支持他的。
就在這時，周云鵬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他掃了眼后，發(fā)現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一下后，還是接通，道：“喂，你好……”
“周云鵬同志嗎？你好，我是邵凱旋。”很快，電話對面?zhèn)鱽硪粋€溫和關切的聲音。
【邵凱旋打來的電話？！】
周云鵬聽到對方的身份，心頭一跳，道：“邵市長，你好！”
他完全沒料到，邵凱旋竟然會直接給他打電話。
“不用客氣。早就聽說臨川的周云鵬書記是員干將，把臨川治理得井井有條，這次衛(wèi)東同志的調研報告，也對臨川的工作給予了很高評價啊。”邵凱旋笑呵呵的贊許道，語調熱切，仿佛對周云鵬的工作十分認可。
“邵市長過獎了，都是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和臨川縣同志們集體努力的結果。”周云鵬恭謹回應，但心中卻是在盤算著邵凱旋這通電話的真實用意。
“呵呵，云鵬同志太謙虛了。”邵凱旋笑了一聲，繼而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云鵬書記啊，今天常委會上的事情，衛(wèi)東同志的提議，出發(fā)點是好的，肯定你的成績嘛。不過，有些同志可能考慮得更多一些，關乎用人程序之類的，你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
邵凱旋打這個電話，是為了安慰自已？還是試探？
周云鵬聽著這一聲一句，目光微動，旋即，神情變得更加警惕起來，道：“感謝市長關心，我完全理解組織的決定，沒有任何情緒，一定安心工作。”
“那就好，那就好。”邵凱旋似乎很滿意他的態(tài)度，溫和接著道：“我初來乍到東山市，對這邊的情況都還在熟悉中。像你這樣有思路、有干勁、又能出成績的干部，正是我們東山市未來發(fā)展最需要的中堅力量。以后市里的工作，特別是經濟建設和改革攻堅方面，少不了要倚重你們這些一線的同志。有什么好的想法，遇到什么困難，隨時可以直接向我匯報。”
直接匯報？
周云鵬聽到這幾個字，心頭立刻微震。
邵凱旋這是在向他遞出橄欖枝？
繞過耿觀瀾，直接建立聯系？
這是要他改換門庭，從耿觀瀾的心腹愛將，變成邵凱旋的心腹愛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