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弗蘭德猛地回頭，鏡片后的眼睛瞪圓了，“管好你的嘴！等會兒被教育部的人聽見，咱們這幾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戴沐白抿緊嘴唇，別過臉去，沒再說話。
弗蘭德轉回頭，繼續盯著空蕩蕩的土路，心里卻像開了鍋。
史萊克學院——這名字聽起來挺‘氣派’，實際上呢？
就是他和幾個老伙計湊錢，在索托城郊外圈了塊荒地，搭了幾間破房子。
四年前開始申請辦學資格，年年遞材料，年年被打回來。
附近的村民背地里都叫他們“野雞學院”，這話傳到弗蘭德耳朵里，他只能當沒聽見。
今年不一樣。
他咬了咬牙，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又找幾個老友借了一圈，把學院里外翻修了一遍。
教室刷了新漆，宿舍換了瓦片，訓練場鋪了青磚，甚至還建了個小小的圖書館——雖然里頭大部分書都是他從舊貨市場論斤稱回來的。
想到這里，弗蘭德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三個少年一眼。
戴沐白，星羅皇室遺孤，白虎武魂，天賦是沒得說，就是脾氣太沖。
奧斯卡，食物系魂師，先天滿魂力，這在整個大陸都是鳳毛麟角，可惜是個輔助系。（默認他是吧）
還有馬紅俊，變異鳳凰武魂，潛力巨大，但控制不住就會傷及自身。
‘你們可都得爭氣啊，’弗蘭德在心里念叨，‘等將來在全大陸青年魂師比賽上露了臉，拿了名次，學院的補助金下來……我這些投入，才算沒打水漂。’
“院長……”馬紅俊弱弱地開口，聲音有氣無力，“我餓……”
“忍著！”弗蘭德頭也不回。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那聲音很奇怪，不像馬車轱轆聲，也不像魂獸奔跑的動靜，倒像是……某種金屬機械有規律地震動。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土路盡頭，揚起了滾滾煙塵。
煙塵中，幾輛深藍色的長條狀物體緩緩駛來。
它們沒有馬拉，沒有魂力波動，就那么自己在地面上移動著，車輪碾過土路，留下整齊的轍印。
“那是……什么？”奧斯卡瞪大了眼睛。
弗蘭德也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看去——那些“東西”通體由金屬制成，側面開著幾排方窗，前頭有兩盞明亮的晶石燈。
最前面那輛的擋風玻璃后面，還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里面，手里握著個圓盤狀的東西。
汽車。
弗蘭德想起來了。
去年他去索托城辦事時，在城主府門口見過一次。
聽說是武魂帝國工造司和仙靈閣研究院聯手弄出來的新玩意兒，用一種叫“汽油”的液體作燃料，不用魂力也能跑，就是造價“貴”得嚇人，一般只有官方部門才配得起。
車隊在學院門口緩緩停下。
發動機的轟鳴聲熄滅，車門“嗤”一聲滑開。
第一個下來的是個穿著筆挺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個皮質公文包。
“薛主任！”弗蘭德連忙迎上去，腰彎得幾乎成了直角，“史萊克學院院長弗蘭德，攜全體師生，恭迎教育部審查團蒞臨指——”
“行了行了，老弗，”薛健力擺了擺手，語氣里透著無奈，“這套詞你都說第四年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他松了松領口，抬頭看了看頭頂毒辣的日頭，又看了看弗蘭德身后那三個蔫頭耷腦的少年，嘆了口氣。
“我說你啊，能不能放過我？”
“年年申請，年年駁回，駁回了又申請。”
“我這腰，每年都得為你這史萊克彎幾回。”
他指了指身后的汽車，“要不是今年上面給我們這些跑外勤的配了這玩意兒，我又得帶著人徒步走過來。”
“你知道從索托城到你這兒多遠嗎？！”
弗蘭德干笑兩聲，搓著手，“薛主任，這次不一樣，絕對不一樣！您瞧瞧，我們學院大翻修了！”
“教室、宿舍、訓練場……全是新的！”
他側過身，讓出視線。
薛健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幾棟白墻灰瓦的建筑立在院墻里，雖然算不上氣派，但至少整齊干凈，和往年那副破敗模樣確實天差地別。
“唔……”薛健力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回頭對陸續下車的七八個工作人員招招手，“老規矩，分組查驗。”
“師資、設施、安全、課程設置……該查的都查仔細了。”
“是！”那群人齊聲應道。
他們也都穿著統一的淺灰色制服，胸前別著教育部和仙靈閣的雙徽章，手里拿著記錄板和筆，表情嚴肅，動作利落。
弗蘭德趕緊朝陳鑫使眼色。
陳鑫點頭會意，快步上前，堆起笑容，“各位，這邊請，我帶大家參觀。”
一群人呼啦啦進了學院大門。
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汽車發動機冷卻時發出的細微“咔嗒”聲，還有遠處樹林里知了不知疲倦的鳴叫。
薛健力沒跟進去。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煙斗，慢條斯理地填上煙絲，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
“老弗啊，”他瞇著眼，看著煙霧在熱浪中散開，“你要是早幾年肯下這血本，何至于折騰這么多年？”
弗蘭德苦笑，“薛主任，您是不知道……前幾年，我們真是窮得叮當響。”
“老師們半年發不出工資，學生……哦，那時還沒學生，就我們幾個老家伙，天天啃窩頭就咸菜。”
薛健力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兩人就這么站在日頭下，一個抽煙，一個擦汗，氣氛有些尷尬。
約莫半個時辰后，查驗小組回來了。
打頭的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叫呂建明。
他走到薛健力面前，翻開記錄板，語速平穩地匯報，“院長弗蘭德，七十五級魂圣；教師陳鑫，六十一級魂帝。”
“另有……師資力量……評定為‘合格’。”
弗蘭德屏住了呼吸。
“學院設施方面：標準教室六間，魂技訓練場兩處，宿舍樓一棟，食堂、圖書館、醫務室各一。”
“設施齊全，但……”呂建明頓了頓，“缺少‘擬態修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