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來的世界,這里是熟悉的、被灰霧籠罩的無盡沉眠山脈邊緣。
從忘川湖底那扭曲光門中掙扎而出,腳踏實地的那一刻,張陽青的身體稍微恢復了一絲活力。
似乎脫離不死山界的詭異壓制后,這具身體的最后潛能被激發出來,讓他勉強能夠自己站立、行走。
他的修為已經降的很低,已經避免了觸發神罰的條件。
但董事長都能夠看得出,這不過是回光返照,是油盡燈枯前的最后一點掙扎。
張陽青的氣息依舊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皮膚下隱現的黑灰色死氣并未消散,那雙眼睛雖然恢復了紫色,卻黯淡無光,充滿了疲憊和腐朽的氣息。
兩人在接應點的簡單營地里稍作停留,便立刻返回馬雷克總部。
一路無話,氣氛壓抑。
回到熟悉而繁華的城市,進入馬雷克總部大樓。
精明男和旗袍女看到張陽青這副模樣,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掩飾不住的震驚和擔憂。
其實在一路上,他們屢次想上前詢問情況,但看到董事長陰沉凝重的臉色和張陽青那副生人勿近的虛弱狀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一次難得的、只有三人的短暫獨處機會,董事長要去處理緊急事務,精明男終于忍不住,低聲問道:“老大,您......”
張陽青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目光有些渙散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光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以后的路,你們要自己好好把握,一定要謹慎。”
這句話沒頭沒尾,讓精明男和旗袍女面面相覷,心中更是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但他們知道,張陽青是他們的老大,是給予他們如今地位和一切的人,他們對張陽青有著絕對的信任和忠誠。
老大這么說,必然有他的深意。
兩人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句話牢牢刻在心里。
等董事長出現,張陽青和他一起回到馬雷克總部大樓頂層,那屬于最高權限的特殊樓層。
其他隨行人員各自散去,或去匯報無盡沉眠山脈的調查進度,雖然這次的重點完全不在那里,或回去休息,處理積壓的事務。
只有張陽青和董事長,兩人走在空曠、陰冷、彌漫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上。
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董事長實在忍不住了,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張陽青那隨時可能倒下、卻依舊強撐著前行的身影,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焦慮: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的身體真的沒辦法了嗎?公司有最好的醫療團隊,有最頂尖的基因修復技術,還有從各種遺跡里挖掘出來的古老藥劑,我們一定可以......”
張陽青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慢慢走著,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走廊兩側一間間緊閉的、功能各異的房間。
最終,他在董事長辦公室隔壁的一間空置套房前停了下來。
“以后,我就在這里休息,可以嗎?”張陽青伸手推開厚重的合金門,聲音平靜。
這是一間寬敞的套房,裝修簡潔而冰冷,符合馬雷克一貫的科技風格,設施齊全,但缺乏生活氣息。
董事長連忙點頭:“沒問題!當然沒問題!這間一直給你留著!你需要什么?最高級別的醫療艙?生命維持的資源?還是不死樹果實現在就用?我馬上讓人準備!”
他急切地上前,眼神里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仿佛比張陽青自己還要害怕失去。
張陽青搖了搖頭,沒有理會董事長的焦急。
他走進房間,從隨身的裝備中取出一樣樣奇特的、銘刻著繁復封印符文的道具,這些都是在隱族分部獲得。
有閃爍幽光的晶石,有纏繞著鎖鏈的金屬柱,有繪制著扭曲圖案的卷軸...
他開始以某種特定的規律,將這些道具布置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墻壁、地板、天花板,甚至虛空之中。
隨著一件件封印道具被激活,一層層無形但強大的能量屏障和規則束縛在房間內生成、疊加,將這個套房徹底隔絕、封印起來。
仿佛一個精心打造的、堅不可摧的牢籠,或者說...墳墓。
做完這一切,張陽青似乎耗盡了最后的氣力,身體晃了晃,才緩緩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門口、滿臉不解和擔憂的董事長。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張陽青的聲音更加虛弱了,但眼神卻異常清晰。
“你說!只要我能做到!”董事長毫不猶豫。
張陽青的目光掃過房間內層層疊疊的封印,最后落回董事長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的身體,本源已經燃燒殆盡,圣格碎裂,壽元枯竭,就算吃下不死樹的果實,強行注入龐大的生機,也可能出現無法預料的危險,比如,神志被果實中蘊含的古老詭異意志侵蝕、同化,或者徹底變成某種沒有理智、只知破壞的純粹詭異生物。”
“不可能!我會治好你的!用盡一切辦法!絕對不會讓你變成那樣!我們馬雷克什么做不到?!”董事長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種關心真心實意,是同生死共患難之后的友情。
他沒有任何一個時候,比現在慌張和不安。
哪怕是殺死老董事長那一天,他沒有現在這種失落。
或許某個人,已經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張陽青沒有再反駁,只是慢慢地、極其艱難地挪動腳步,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寬大而冰冷的沙發旁,緩緩坐了下去。
這一坐下,仿佛抽走了他最后的支撐。
他靠在沙發背上,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敗”下去。
原本只是黯淡的眼睛,此刻光芒正在飛快地流逝、熄滅,仿佛燭火燃盡了最后一點燈油,即將陷入永恒的黑暗。
臉上、手上,所有裸露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紋路,這些紋路迅速擴大、加深,甚至開始有細小的、灰黑色的皮膚碎屑,如同風化的墻皮般,簌簌掉落下來。
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行將就木、腐朽破敗的絕望氣息。
董事長看得心驚肉跳,連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卻被張陽青用眼神制止。
張陽青反而用一種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回憶的口吻說道:“還記得在不死山里,跟我們一起組隊的那女人嗎?她說過,她的世界為什么會變成那個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