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煙滾滾,猶如怒龍在破裂的城門洞中翻騰。
碎石落地的嘩啦聲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的邊城重門,此刻只剩下幾塊扭曲的殘片,無力地掛在門軸上,吱呀作響。
“你這少年……”
一襲寬大的黑袍,領口處繡著繁復的云紋的道人,怒不可遏地盯著銀袍少年。
原本清癯的面容此刻因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兩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不停地抖動著。
“貧道都已經叫你住手了!”
黑袍道人死死盯著眼前的銀袍少年,聲音中帶著一股氣急敗壞的味道。
“你為何還要出手破這城門?!”
他自詡得道高人,自打接到兗州侯那邊的緊急傳信,便御風趕來。
在他看來,自己身為昆侖山玉虛宮的門人,只要現身一聲斷喝,這世間凡夫俗子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地倒頭就拜?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少年不僅沒聽他的“留手”,反而當著他的面,一拳把這城門給轟成了碎渣!
這哪里是破門?
這分明是把他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你......”
“又是誰?”
楊戩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他沒有理會對方的叫囂,額前銀色的天眼神紋在此時微微閃動。
在這道人身上,楊戩感受到了一股略顯熟悉的氣息,心底一股戾氣激生。
感應到主人的情緒變化,楊戩背后余丈高的赤金龍象虛影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原本還有些虛幻的龍象,在這一刻竟然又凝實了幾分。
布滿鱗片的長鼻輕輕甩動,每一次劃過半空,都將原本凝固的空間蕩開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漣漪,如潮水般向四周漫開。
“哼!”
見此情形,黑袍道人冷哼一聲,眼中的陰翳之色更濃了。
他揮了一下袖袍,一股雄渾的法力蕩開,強行將身前彌漫的煙塵清空。
隨后,他單手捋過下頜的長須,脊背挺得筆直,做出一番得道高人的仙風道骨之態。
“小輩!”
道人語調拔高,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威壓。
“今日之事,你需給貧道一個解釋,更要給在兗州侯一個交代!”
“你且記好了!”
話音未落,申公豹雙目驟然一凝。
嗡!
一道道純粹玄妙,代表著闡教正宗的玉清仙光從他體內透體而出。
金仙圓滿的氣機在一瞬間如洪水決堤般爆裂開來,將漫天的煙塵徹底一掃而空,并化作一股實質性的巨浪,劈頭蓋臉地向楊戩壓去。
轟轟轟!
空氣中傳來連綿不斷的爆鳴聲。
在這重如千鈞的威壓下,空間都被這股恐怖的壓力震蕩起層層波紋。
地面上城門碎石,“喀嚓”一聲便當即被碾成了齏粉,煙消云散。
而在威壓中心的楊戩,則是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重壓。
“昂——!”
龍吟象嘶之聲再度響徹夜空。
不僅沒有在威壓下消散,反而因為這股激進的挑釁變得愈發狂暴。
楊戩腳下的地面寸寸炸裂,但他整個人卻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紋絲不動。
“咯吱——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筋骨齊鳴聲從他體內傳出。
赤金色的血氣在他頭頂凝聚成一道狼煙,扶搖直上,生生抵住了落下的玉清仙光。
楊戩體表的銀袍隨風狂舞。
肌膚在血氣的激蕩下繃緊如鐵,閃爍著若有若無的光澤。
他緩緩抬起頭,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痛苦,反而有的只是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平靜。
在申公豹驚愕的注視下,楊戩不緊不慢地舉起了右手捏著的一枚留影石。
冰冷的石面正對著申公豹那張布滿傲慢的臉。
“貧道乃昆侖山玉虛弟子,兗州侯座上賓,申——”
申公豹的話才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
只見楊戩身后,兩尊渾身纏繞著灰白二氣交織煞氣的大巫,疾馳而來。
一身恐怖駭人的煞氣濁氣,當即將玉清仙光沖得七零八落。
而在楊戩身側,一個身縈繞著太陰月華氣息的杏黃長裙少女,正冷冷地看著他。
“來。”
楊戩無視了申公豹僵硬的表情,還特意調整了一下留影石的位置,以便更好地將申公豹的臉記錄下來。
他一手舉著留影石石,另一只手對著申公豹勾了勾手指。
“你再說一遍,你是誰?”
“你……你!”
申公豹怒意橫生。
一張老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紫。
他死死盯著楊戩背后的兩尊大巫,心中直犯突突。
腳下稍稍退了兩步,惡狠狠地對著楊戩道。
“小輩!你怎敢如此折辱貧道?!”
“貧道乃昆侖山玉虛弟子,兗州侯座上賓,申公豹是也!”
“兗州侯請貧道前來,便是要和你等人王特使講講道理!這兗州邊防重地,豈容你隨意踐踏——”
然而,楊戩卻是在聽到申公豹確認身份的一刻,便失去了聽下去的興趣。
他果斷地將留影石轉了個角度。
依次對準了自己,飛廉惡來,以及身后被生生轟開兗州邊城大門。
楊戩一臉平靜地對著留影道。
“戌時三刻,王使營地遇襲,兗州閉門不出。
“今夜城門拒不查驗,又有昆侖玉虛門人稱‘兗州侯座上賓’現身阻攔——”
“兗州,涉嫌通敵,抗王命!”
話音落下,楊戩連看都沒看一眼氣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申公豹。
他并指一揮,法力流轉間,竟是將手里的留影石瞬間備份了幾份。
然后將其中的一份交給了走上前的楊嬋,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小妹,證據已齊?!?/p>
楊嬋愣了愣。
看著自家二哥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
她是真沒想到,二哥竟學的這么快?
楊嬋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留影石收進懷里。
楊戩見狀,咧嘴一笑。
隨后他轉身,將另外兩份留影石分別拋向了身旁的飛廉惡來。
“二位將軍,也請貼身放好?!?/p>
“是,楊將軍!”
飛廉惡來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各自看到彼此眼里的驚詫之色,齊聲沉悶地應道。
“接下來……”
楊戩緩緩轉過身來,面朝申公豹。
他伸出右手,對著虛空猛然一抓。
一桿通體由純粹的赤金血氣凝成,槍頭燃燒著恐怖神火的長槍,驟然顯現在手中。
“唰!”
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淡淡的黑線漣漪。
楊戩單手平舉著長槍,槍尖直指申公豹眉心,語氣冰冷道。
“現在——”
“還請二位將軍,隨本將......”
“討伐此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