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聞哲起來，吃了早餐。看了看被電話和信息擠爆的手機，只揀了幾條重要的回復。然后又去醫院看望妻兒。

中午回到茶餐廳聽風軒，剛坐下來燒水泡茶，黃瑞慶就推門進來，手里還夾著個黑色公文包。身后緊隨其后的李國豪則更顯沉穩，手里攥著筆記本，落座時朝聞哲拱手：

“聞市長，恭喜當選。這幾天人大那邊整理了些民生反饋，正好今天跟您聊聊。”

聞哲先恭敬的請李國豪坐下，笑道：

“老書記，我這是要問道于大家呀，您請坐。

親自給兩人斟茶，開門見山：

“今天請二位來，一是感謝這段時間的支持，李主任，你辛苦了。謝謝你在那種局面下，能堅持公正辦事。二是我剛接市長的擔子，長寧的情況比鼎元新區復雜，想聽聽你們的心里話。不管是產業、民生還是政策落地，有什么建議盡管說。”

李國豪看看聞哲，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作為本屆大會的秘書長，第一時間收到龍家寬牽頭的推舉聞哲為市長候選人的聯名信，心中也是一時涌起驚濤駭浪！要知道，這么重大的選舉，是有原則、有分寸的。臨時有代表提出聯名推舉，是非常非常重大的事件！他本來可以先請示傅遠華，然后再決定是非正式接受和提交大會。但是，他心中對聞哲是充滿敬意的，看他在扶云縣干了自己想干卻不敢干的事，迅速整頓了扶云。同時，對顧凌風在臨離開長寧時，力排眾議，為他解決副主任的職務，也算是為他一生的仕途生涯即將到點，畫了一個圓滿的記號。

他明知道自己接收龍家寬等人的聯名信，合法合規，但是不合潛規則。但是，還是毅然決然的在正式受理后，才向傅遠華匯報。如此，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發生。

但他很清楚，自己也肯定將止步于副主任，而且很快會轉到政協去，然后退休。但是，他還是認為，能參與到選舉聞哲為市長的事情中去，也算是自己留下的濃墨重彩的精妙一筆，大有此生足矣的感慨。

這時王玉進來，她沒有叫服務員，親自端來六樣精致的茶點。幾個人都是見過世面的，看著精致無比的茶點，也是面面相覷，像三個鄉巴佬一樣，不知道是什么。王玉現在也不是等閑人等，一個玉石生意、一個影視業務，還有其他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的，在全省也是有名的女企業家。

王玉見大家的樣子，笑道：

“這些茶點平時也少見，這是鮑魚天鵝酥、這是欖仁薩其馬、這是瑤柱魚籽干蒸燒賣。”

聞哲沒有等她說完，就笑道：

“好了好了，王總，這么精致的點心，搞得我們三個都不敢吃了。”

王玉說：

“你們邊聊邊喝茶，隨便用點。這里安靜，沒有人打擾的。中午在這吃飯，我都準備了。”說著，又在每人面前放了兩包香煙，才嫣然一笑，轉身走了。

聞哲這才端起茶杯，對李國豪虛敬一下，說：

“李主任，多的話不說了。大恩不言謝，意思盡在茶中，我敬您。”

李國豪笑著說：

“聞市長言重了，我何德何能，敢當此言。”說著舉茶杯應了。

聞哲又說：

“今天專請二位，就是想請教請教治市的方略。說實話，我對如何主政長寧市，心里是一點底也沒有想過。因為從來沒有這個想法嘛。現在既然承蒙大家青眼有加，只能竭盡全力，也是想有一番作為，不負大家信任的意思。還請兩位教我呀。”

李國豪、黃瑞慶并不虛假的客套。不在聞哲眼里的，也坐不到這里。

黃瑞慶說：

“聞市長是知書達理的人，想必請教過方明遠市長。他是老市長，一定會有真知灼見的。”

聞哲點點頭，把昨天在方明遠家里聊的事，也一一說了。

“方市長的意思，要求我當務之急，是解決兩個事情，一是老城區紡織廠的轉型，救活長寧的老牌國企，解決三千多職工的生計問題；二是城東的‘幸福家園’保障房爛尾的問題。建了三年還沒封頂，開發商挪用資金跑了。兩百多戶拆遷戶等著入住，去年冬天有人在工地門口搭棚子過年。都是棘手的事情呀。李主任，黃縣長，你們有什么高見，我很想聽聽。”

李國豪、黃瑞慶都沉默了。這兩個問題，一直是長寧的老大難問題，他們并不陌生。但是要真正擺到面前，卻也令人頭疼不已。

黃瑞慶沉吟片刻，笑道：

“方市長的心情大家都可以理解，也是心系百姓的一片苦心。可是，聞市長，你初掌市政府，要是馬上從這兩個方面入手，我想、我想是會有些困難的。解決這兩個問題，關鍵就是兩個，一是海量的資金投入，二是查處造成問題的原因，就是說要處理一些責任人，而且有的級別不低。因為無論國企改制、還是民生的保障房工程，其中存在的腐敗問題是顯而易見的。而且盤根錯節，不知道要查到什么人、也不知道要多長的時間。

“我的意思，不是說不去處理這些問題。而是說你下車伊始，就開殺戒，于開局不利、于穩定不利呀。”

聞哲也是一愣，黃瑞慶的意思，等于把方市長的建議全盤給否定了。

黃瑞慶并不去關注聞哲的表情，放下茶杯，語氣懇切的說：

“聞市長，你剛上任，要是把自己一下子置身到這么困難的境地，我是覺得欠妥。這兩個問題，都是難以短時間克以為功的。陷進去，不僅解決不了問題，而且很容易將自己置于尷尬甚至是十分被動的局面中。

“老百姓最直觀的感受不在文件里，不在政府在花大力氣解決去未能解決的問題，而在街頭巷尾。長寧老城區的占道經營、菜市場周邊的垃圾堆積、背街小巷的墻面涂鴉，這些問題喊了好幾年沒解決，要是能先把這些問題解決，使市容市貌有一個根本改觀，比任何政策宣講都管用。”

他往前傾了傾身，給出具體思路：

“我的意見，是先易后難。先不去動那些困難大的工作。先分三步，解決老城區的市容市貌問題。第一步，先劃重點區域，把火車站、學校、醫院周邊這三個‘窗口地帶’拎出來，聯合城管、市場監管、環衛部門搞一周集中整治，清占道、刷墻面、補綠植，讓市民一眼看到變化；第二步，找長效辦法，比如讓社區牽頭，跟沿街商鋪簽‘門前三包’責任書，做得好的給獎勵，做得差的公示，把責任落到實處；第三步，用點巧勁，落花縣之前試過‘市民監督崗’，讓退休老人拍問題照片上傳到政務平臺，城管限時整改，成本低還能調動群眾積極性。”

聞哲點頭問：

“集中整治容易‘一陣風’，怎么避免整治完又反彈？”

“這就要跟民生結合。”黃瑞慶笑著補充，“比如占道的小商販，不能一趕了之。可以在菜市場周邊劃臨時攤位區，統一管理，既解決他們的生計，又規范秩序。老城區的垃圾桶不夠，就增設分類智能桶，讓環衛工定時清運，老百姓看到政府是真解決問題，不是擺樣子，自然會配合。”

聞哲知道，黃瑞慶說的真心話，也是希望自己在市長任上的第一炮，能由易始而后難。

黃瑞慶說：

“當然，老城區的另一個問題，是遺留下來的社會矛盾也很多。帶有社會性質的團伙，通常霸占市場，操縱管理。這一點，卻又是同那些區、街道辦的個別領導有關的。就是說，你還是要面對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