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棄，“他說道，聲音低沉而疲憊，“對不起......我沒辦法繼續了。“
話音剛落，馬丁的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背上的負重隨著他的動作猛地往下一墜，把他整個人壓趴在了地上。他的雙手撐在冰冷的泥土上，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馬丁！“岳鳴趕緊蹲下來，“你，沒事，吧？“
馬丁沒有回答。
他只是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沖上岸的魚。
這時，隊伍前方傳來了口令聲。
“全體停止前進！原地休息三分鐘！“
是秦淵的聲音。
隊伍停了下來。前面的新兵們轉過頭，看向隊伍的最后方。當他們看到馬丁趴在地上的樣子時，表情各異——有驚訝，有擔憂，也有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回事？“段景林跑了過來，看到馬丁的樣子，臉色微變，“馬丁，你還好嗎？“
馬丁艱難地抬起頭，看著圍過來的戰友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喘息。
秦淵從隊伍前方走了過來，腳步不緊不慢。
他站在馬丁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的德國士兵，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站起來，“秦淵說道。
林曉月跟在后面，把這句話翻譯成了英語。
馬丁聽到了命令，試圖用手撐起身體。但背上的重量太沉了，他掙扎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我......我站不起來......“馬丁說道，聲音里滿是羞愧。
秦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圍的新兵們也都沉默著，沒有人嘲笑，沒有人議論。只有夜風從松樹林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把背囊卸下來，“秦淵說道。
岳鳴立刻上前，幫馬丁解開了背囊的肩帶和腰帶。沉重的背囊從馬丁的背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失去了負重的馬丁，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他撐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來，但雙腿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秦淵看著他，問道：“還能繼續嗎？“
馬丁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我不能了，“馬丁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如果繼續跑下去，我可能會受傷。“
他抬起頭，直視著秦淵的眼睛，“教官，我很抱歉。我知道我說過不會放棄，但是......我高估了自己。你們的訓練強度......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
林曉月把這番話翻譯出來。
秦淵聽完，表情依然平靜。
“知道自己的極限，是好事，“秦淵說道，“但作為一個士兵，你需要學會的不是承認極限，而是突破極限。“
馬丁低下了頭。
“不過，“秦淵繼續說道，“今天是你來這里的第一天，還不熟悉我們的訓練方式，出現這種情況可以理解。“
他轉向岳鳴，“你留下來陪著他，等他恢復一些，慢慢走回去。“
“是！“岳鳴立刻應道。
“其他人，“秦淵轉身面向隊伍，“繼續！“
“是！“
隊伍重新開始奔跑，消失在夜色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后只剩下岳鳴和馬丁兩個人站在原地。
馬丁看著遠去的隊伍，眼眶有些發紅。
他感到無比羞愧。
作為一個職業軍人，作為德國聯邦國防軍的優秀士兵，他竟然在第一天的訓練中就放棄了。而那些他以為只是“普通新兵“的華國士兵，卻一個個都堅持了下來。
他們背著同樣的重量，跑著同樣的路，呼吸著同樣冰冷的空氣，卻沒有一個人掉隊。
而他......
“馬丁，“岳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馬丁抬起頭，看到岳鳴正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讓他有些意外。
那不是嘲諷，不是輕視，甚至連失望都沒有。
岳鳴的眼神里，只有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沒事，吧？“岳鳴問道，語氣里滿是關心。
馬丁愣了一下，然后苦澀地笑了笑。
“我以為......你會笑話我，“他說道。
“笑話？“岳鳴皺起眉頭，似乎聽懂了這個詞，“為什么，笑話？“
“因為我放棄了，“馬丁說道，“因為我是第一個掉隊的人。因為我......我不夠強。“
岳鳴沉默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
“不，“他說道，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不是，弱。你是......第一次。“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第一次，也，不行。“
馬丁驚訝地看著他。
“你也......不行？“
“對，“岳鳴點頭，“我，剛來，的時候，五公里，跑不完。兩公里，就，趴下了。“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比你，還慘。“
馬丁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眼前這個跑得輕輕松松的華國士兵，剛來的時候竟然比自己還不如。
“那你......是怎么堅持下來的？“馬丁問道。
岳鳴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
“練，“他說道，“每天，練。慢慢地，就......就可以了。“
他拍了拍馬丁的肩膀，“你，也可以。“
馬丁沉默了。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岳鳴！馬丁！“
兩人回頭，看到段景林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呼吸也有些急促，顯然是從前面跑回來的。
“老段？“岳鳴驚訝道，“你怎么回來了？教官讓你......“
“我自己回來的，“段景林打斷他，“反正今天的目標是二十五分鐘，就算慢幾分鐘也不會怎么樣。“
他走到馬丁面前，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狀態。
“還好吧？“段景林問道，“腿，有沒有，抽筋？“
馬丁搖搖頭。
“那就好，“段景林松了口氣，“抽筋的話，就麻煩了。“
他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塊壓縮餅干，遞給馬丁。
“吃，“段景林說道，“補充，體力。“
馬丁接過餅干，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他說道。
“不用謝，“段景林笑了笑，“我們，是，戰友。“
他指了指馬丁，又指了指自己和岳鳴，“戰友，就是......一起，吃苦，一起，堅持。“
馬丁咬了一口餅干，干硬的口感讓他皺了皺眉頭。但不知為什么，他的心里卻涌起一股暖意。
“走吧，“岳鳴說道，“我們，慢慢，走回去。“
三個人開始沿著山路往回走。
段景林主動幫馬丁背起了那個二十公斤的背囊，加上他自己的背囊，足足四十公斤壓在他的背上。但他走起路來依然穩健，腳步絲毫不亂。
“你......不累嗎？“馬丁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道。
“累，“段景林頭也不回地說道，“但是......習慣了。“
習慣了。
馬丁默默地咀嚼著這個詞。
他們訓練得如此刻苦，如此拼命，就是為了讓自己“習慣“這種常人無法忍受的強度。
而他呢？
馬丁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經過幾分鐘的休息，腿上的酸軟已經緩解了很多，但走起路來還是有些發飄。
“馬丁，“岳鳴突然開口。
“嗯？“
“你，為什么，來華國？“岳鳴問道。
馬丁愣了一下，然后說道：“為了......變得更強。“
“那就，不要，放棄，“岳鳴說道，“今天，只是......開始。明天，后天......慢慢地，你就......可以了。“
馬丁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三個人繼續向前走。
山路兩旁的松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們終于回到了營區的大門口。
門崗的哨兵看到他們，敬了個禮，放行。
穿過大門，馬丁看到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那些剛剛完成五公里越野的新兵們正在進行拉伸放松，雖然每個人都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但沒有一個人坐在地上。他們站得筆直，動作整齊，展現出軍人特有的紀律性。
當馬丁三人走近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馬丁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那些目光。
他以為會看到嘲笑，看到輕蔑，看到“我就知道外國人不行“的得意表情。
但是......
“馬丁！“一個聲音喊道。
馬丁抬起頭，看到張偉正沖他揮手。
“你，還好，嗎？“張偉問道，臉上滿是關切。
“沒事，“另一個叫王強的新兵也開口了，“第一次，都，這樣。“
“對對對，“劉鵬也湊了過來，“我，第一次，比你，還慘，直接，吐了。“
“我也是，“另一個新兵說道，“跑到一半，腿就，軟了，被人，架回來的。“
“我更慘，“又有人說道，“我剛來的時候，連兩公里都跑不完，在半路上哭了......“
馬丁愣愣地看著這些戰友們。
他們沒有嘲笑他，沒有看不起他，反而爭先恐后地講述自己剛來時的“丑事“，好像是在比誰更慘一樣。
“馬丁，“岳鳴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大家，都一樣。“
馬丁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他來到這里還不到二十四小時，語言不通，文化不同，訓練方式也完全陌生。他以為自己會被當成一個“外人“，會被孤立，會被嘲笑。
但這些華國士兵......
他們用蹩腳的英語安慰他，用笨拙的手勢鼓勵他，用自己的“糗事“告訴他：沒關系，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謝謝......“馬丁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們......“
“不用，謝，“段景林笑道，“我們，是戰友。“
就在這時，秦淵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
“休息結束！全體集合！“
新兵們立刻歸位，動作整齊劃一。
馬丁也趕緊跑回自己的位置，站在隊伍的最后方。
秦淵的目光掃過整個隊伍，最后落在馬丁身上，停頓了幾秒鐘，然后移開了。
“今天的五公里武裝越野，大部分人完成得不錯，“秦淵說道，“最快的用時二十二分三十秒，最慢的用時二十六分四十二秒。總體來說，比上周有進步。“
他頓了頓，“但是，有一個人沒有完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馬丁。
馬丁低著頭，臉上滾燙。
“馬丁，出列，“秦淵說道。
馬丁深吸一口氣，走出隊列，站到秦淵面前。
“馬丁，“秦淵看著他，“你知道你為什么沒能完成嗎？“
林曉月把問題翻譯出來。
馬丁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道：“因為我的體能不夠，因為我不適應這種訓練強度，因為......因為我太弱了。“
秦淵聽完翻譯，搖了搖頭。
“不，“他說道，“你沒能完成，是因為你還不了解自己的身體。“
馬丁抬起頭，有些不解。
“你的體能確實比這里的新兵差一些，“秦淵繼續說道，“但差距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大。真正的問題是，你不知道如何分配體力，不知道如何調整呼吸，不知道如何在極限狀態下堅持。“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戰斗不只是用身體，更是用這里。當你的身體告訴你'不行了'的時候，你的大腦應該告訴它'可以'。“
馬丁聽完翻譯，若有所思。
“這需要訓練，“秦淵說道，“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剛來，不熟悉我們的方法，不了解自己的潛力，所以才會這么早就放棄。“
“但是，“他的語氣微微一變，“你至少做對了一件事。“
“什么？“馬丁問道。
“你沒有強撐到受傷，“秦淵說道，“在感覺到身體真的不行的時候，你選擇了停下來。這說明你對自己的身體有基本的判斷力。“
他頓了頓，“一個不知道自己極限的士兵是危險的，但一個不知道何時該停的士兵更危險。你雖然放棄了，但你避免了受傷。這很重要。“
馬丁愣住了。
他本以為會受到嚴厲的批評，沒想到教官竟然......肯定了他？
“當然，“秦淵繼續說道，聲音變得嚴厲起來，“這不意味著我認可你的表現。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德國士兵，你的體能應該更好才對。從明天開始，你會接受額外的體能訓練，直到你的水平達到這里新兵的平均水準。“
“是！“馬丁大聲回答。
“歸隊，“秦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