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連滾爬爬地站了起來,踉蹌著跟了進去。
羅東租的房子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還算整潔。
王倩一進屋,就局促地站在客廳中央,雙手絞在一起,不敢坐下,更不敢四處打量。
羅東關上門,走到客廳,站在她對面,目光審視著她。
“王倩,我把話放在這里。”
羅東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壓力,“我不相信你。你之前做的事,我沒追究,已經算仁慈。讓你回天源,不可能。”
王倩剛亮起一點希望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嘴唇哆嗦著,又想跪下。
“但是,”
羅東話鋒一轉,“看在你現在確實難堪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指條路。”
王倩猛地抬頭,緊緊盯著他。
“我可以考慮,在公司里給你安排一個臨時的、最基層的崗位。”
羅東緩緩說道,“比如倉庫整理,或者前臺接待的備用人員。工資不會高,活可能累,而且隨時可能被辭退。”
王倩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我愿意!我愿意!什么活我都干!謝謝東哥!謝謝羅經理!”
“別高興得太早。”
羅東打斷她,“這只是考慮。我需要時間安排,也需要觀察你的表現。在這之前,你安分點,別再給我惹任何麻煩。否則,一切免談。”
“我保證!我發誓!”
王倩舉起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我一定聽話!絕對安分守己!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行了。”
羅東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你先回去等通知。有消息我會讓人聯系你。”
“好!好!我這就走!謝謝羅經理!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王倩千恩萬謝,對著羅東鞠了好幾個躬,這才一步三回頭,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門。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羅東靠在門板上,揉了揉眉心,感覺一陣心煩意亂。
他并不想用王倩。
這女人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搞出事情。
但剛才那種情況,讓她一直賴在門口也不是辦法。
先穩住她,給她點虛無縹緲的希望,總比讓她狗急跳墻強。
而且......羅東眼神微動。
王倩雖然品行不端,但她在臨水醫藥圈混了這么多年,對各家公司和一些潛規則門兒清。最重要的是,她跟過高奎,知道高奎不少事情,甚至可能對趙彪那邊也有些了解......
如果用得好,或許...能成為一個特殊的信息來源?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就被更深的警惕壓了下去。
這女人,反復無常,唯利是圖。
用她,無異于與虎謀皮。
羅東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眉頭緊鎖。
答應王倩,只是權宜之計。
到底要不要真的用她?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
這步棋,走得對不對?
他心里沒底。
這女人,真的能用嗎?
羅東在窗邊站了很久,煙抽了一支又一支。
王倩這女人就像一條毒蛇,稍有不慎就會反噬。
但不用她,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快速摸清趙彪的動向。
他在明,敵在暗,被動挨打不是他的風格。
“與虎謀皮...那就看看,最后是誰剝了誰的皮。”
羅東掐滅煙頭,眼神恢復冷厲。
他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再猶豫。
次日,羅東照常去公司。
蔡小菁給他送報表時,臉上帶著點小興奮:“羅經理,城西社區醫院那邊反饋很好,說我們新送的樣品試用效果不錯,有意向簽長期合同了!”
“嗯,你跟進一下,盡快把合同敲定。”
羅東點點頭,看著蔡小菁清澈的眼睛里滿是干勁,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這才是他該重點培養的人。
“好的羅經理!”
蔡小菁放下報表,猶豫了一下,小聲說,“羅經理,您..您昨天是不是沒休息好?看起來有點累。”
羅東愣了一下,抬眼對上她關切的眼神,笑了笑:
“沒事,有點瑣事,你去忙吧。”
蔡小菁臉一紅,趕緊低頭出去了。
處理完手頭緊急的工作,羅東把人事部經理叫了過來。
“張經理,倉庫那邊是不是還缺個,整理貨單、核對出入庫的助理?”
張經理推了推眼鏡:“是的,羅經理。之前那個員工家里有事辭職了,崗位一直空缺,活都壓給庫管老李了,他抱怨好幾次了。”
“行,我這邊有個合適的人選,王倩。你給她辦下入職,就放到倉庫那個崗位。”
羅東語氣平淡,像是在說無關的小事。
張經理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驚訝和猶豫:
“王倩?羅經理,她...她不是剛因為...被開除了嗎?這...合適?”
公司里誰不知道王倩,是因為陷害羅東被開除的。
現在羅經理居然親自把她弄回來?
還是放到最不起眼的倉庫?
羅東抬眼看他,目光沒什么溫度:
“怎么?我安排個人進倉庫,還需要向全公司解釋?”
張經理被他看得心里一凜,趕緊搖頭:
“不不不,羅經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就去辦,馬上辦!”
他可是見識過這位新經理手段的。
高奎那么囂張,都被他輕松扳倒,自己一個小小的人事經理,哪敢質疑他的決定。
“張經理,”
羅東在他出門前,補充了一句,“按公司最低標準給薪資,試用期三個月。如果期間有任何違反公司規定的行為,立刻辭退,不用向我匯報。”
“明白!明白!”
張經理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下午,王倩就接到了人事部的電話。
她幾乎是飛奔到公司的,身上換了件半舊但干凈的襯衫,頭發也梳理過,雖然臉色依舊憔悴,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在人事部辦完手續,張經理親自把她帶到倉庫。
當著庫管老李和幾個工人的面,宣布了她的新崗位。
老李和工人們都面面相覷,眼神古怪。
王倩以前可是銷售部的風云人物,雖然名聲不好,但什么時候干過這種臟活累活?
王倩卻像是沒看到那些目光,對著老李深深鞠了一躬:
“李師傅,以后麻煩您多指點,我一定好好干!”
態度卑微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老李是個老實人,雖然心里嘀咕,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來了就好好干吧。先把那邊積壓的貨單整理一下,按日期和品類歸類。”
“好的,我馬上做!”
王倩立刻走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貨單前,埋頭干了起來,動作麻利,沒有一絲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