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轉頭
看見林水瑤從旁邊那輛,黑色商務車旁沖過來。
她頭發有些亂,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還沒干。
跑到面前,抓著他的手,仰著臉,上下下地看,嘴唇哆嗦著:
“他們...他們打你沒有?你疼不疼?”
羅東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那點冷硬被戳了一下。
他扯動嘴角,想笑,卻沒太成功,只低聲道:
“沒事,就問話,沒挨打。”
“那就好,真是嚇死我了......”
林水瑤的眼淚又涌出來,大顆大顆往下掉。
這時,烏柳柳也從車上下來。
性感的唇上刁著支細煙。
她裹著一件墨綠色的長款風衣,襯得臉更白。
眉眼間帶著熬夜的疲憊,但步子很穩。
“柳柳姐!”羅東抬步。
同時清楚,這個情,他羅東欠下了。
烏柳柳走到他面前,沒像林水瑤那樣掉眼淚。
目光卻像刷子一樣,把他從頭到腳仔細刷了一遍。
確認他四肢齊全,沒少塊肉,緊繃的下頜才微微松弛。
“嗯,出來了就好。”
她聲音有點啞,帶著煙嗓的感覺。
伸出手,很自然地替他撣了撣肩膀:
“那地方晦氣,沾一身。走,跟姐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把這身晦氣沖干凈。”
說完,一口煙吐在了羅東身上。
“好!”羅東點頭。
拿過她手里的細煙,深吸,然后,緩緩吐了過來。
烏柳柳笑著吞他吐出的煙。
轉身,拉開車門,用眼神示意他上車。
羅東沒說話,彎腰坐了進去。
林水瑤也跟著鉆進來,緊緊挨著他坐,好像怕他下一秒又會消失。
車子發動,平穩地駛入空曠的街道。
羅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十幾小時的審訊,精神高度緊繃。
現在松弛下來,疲憊感像潮水般往上涌。
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一堆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跳出來。
他手指滑動,略過其他,直接找到蔡小菁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羅經理?!”
蔡小菁的聲音又急又喜,帶著明顯的哭音:
“您......您出來了?您沒事吧?”
“嗯,剛出來,沒事。就是告訴你一聲。”
羅東聲音平靜,帶著安撫。
電話那頭,蔡小菁明顯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們都快急死了......”
“公司那邊怎么樣?”羅東問。
“亂...有點亂,三院的單子被MC拿走了。”
蔡小菁吸了吸鼻子,“還有,王總那邊也來了電話,語氣很重,說...說如果事情屬實,就...就開除......”
“知道了。”
羅東打斷她,語氣沒什么起伏:
“你穩住。告訴小劉小張,該做的事照做,等我回去。”
“嗯!我知道!羅經理您先好好休息!”
蔡小菁連忙保證。
掛了電話,羅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神沉靜,看不出情緒。
烏柳柳從副駕駛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公司那邊?”
“嗯。”
羅東應了一聲,沒多說。
烏柳柳也沒多問,只是道:
“先去我那兒,洗干凈,換身衣服。然后姐給你擺一桌,壓壓驚。凌大哥和大姐等會兒也過來。”
車子沒開往靜廬前門,而是繞到后院一個不起眼的入口。
烏柳柳領著羅東,穿過一條安靜的廊道。
走進一個布置雅致、帶著獨立溫泉池的套房。
“水瑤,你去我那邊衣柜,拿套新的男士衣服過來,內衣褲也要,沒拆封的都有。”烏柳柳吩咐。
林水瑤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烏柳柳指了指里面,冒著熱氣的溫泉池:
“去泡一下,松快松快,衣服一會兒放門口。”
羅東看了她一眼,點頭:
“謝了,柳柳姐。”
他走進里面的沐浴區,關上門。
很快,隱約的水聲傳來。
烏柳柳站在門外,聽著那水聲,抱起手臂,眼神漸冷。
到底是誰,這么想他死?
林水瑤抱著疊得整齊的衣服回來,輕輕放在浴室門口的矮凳上。
她聽著里面嘩嘩的水聲,臉微微發熱。
站在門口沒動,眼神里滿是擔憂。
烏柳柳拉了她一把:
“別傻站著,我們去看看吃的準備好沒。”
羅東泡完澡,換上一身干凈休閑裝,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烏柳柳和林水瑤已經等在客廳。
雕花木桌上擺著豐盛菜肴,和冒著熱氣的粥。
“過來喝點熱粥,先暖暖胃。”
烏柳柳招手讓他坐下,親自盛了一碗遞過去。
“謝謝!”
羅東剛接過碗,套房的門被推開。
凌山和烏梅走了進來。
凌山步伐沉穩,臉色看不出什么,但眼神比平時更銳利。
烏梅一進來目光就落在羅東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
“凌大哥,大姐。”
羅東放下碗站起身。
凌山幾步走過來,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
“受委屈了,兄弟!”
他按著羅東坐下,自己坐在了對面,目光沉肅。
“謝謝凌大哥、大姐關心,我沒事。”
羅東一笑,還輕松的聳了下肩。
烏梅坐到他旁邊,拉著他的手仔細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擔心死姐了。”
看著她們的神情,羅東感覺到了家人的溫暖。
這時,陳律師也到了。
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凌山:
“凌先生,這是從警方那里拿到的照片復印件。”
凌山接過袋子,抽出里面的照片。
只掃了一眼,他臉上的肌肉瞬間繃緊,眼神驟然變得駭人。
猛地將照片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操他媽的!”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帶著讓人膽寒的暴怒:
“用這種臟路子!這是要讓我兄弟把牢底坐穿!”
烏梅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臉色一變,猛地別開臉,啐了一口:
“下作!真他媽下作!”
凌山抬起眼,看向羅東,那眼神像要殺人:
“羅兄弟,你把心放回肚子里。這事,老子管定了!動你,就是打我凌山的臉!”
他掏出手機,直接撥號,接通后,語氣斬釘截鐵:
“老貓!聽著!把你手下所有能撒出去的都撒出去!照片上這兩個娘們,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摳出來!活的死的,我都要見到!聽懂沒有?最快速度!”
掛了電話,凌山盯著羅東,一字一頓:
“兄弟,找人的事,交給我。等揪出這兩個女的,后面是哪個王八蛋在搞鬼,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跑!”
羅東迎著他殺氣騰騰的目光,心里的郁結之氣散開些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手托杯底:
“凌大哥,費心了。”
“屁話!”凌山一擺手,“自己人!”
烏柳柳給羅東杯里添上熱茶:
“小羅,別想那么多。有凌大哥出馬,肯定能把那些陰溝里的老鼠揪出來!你這幾天就在靜廬好好歇著,定定神。”
林水瑤也小聲附和:
“東子哥,你想吃什么,用什么,都跟我說。”
羅東看著圍坐在身邊的幾個人,沒再說什么。
從他們的神情可以看得出來。
這些人,對他都是真心的。
這次栽贓,讓他丟了單子,讓公司陷入被動。
但也讓他看清了。
誰是真朋友,誰是靠得住的盟友。
驀然,腦海里閃過朱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