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拳館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一腳暴力踹開！
一個鐵塔般的身影堵在了門口，逆著走廊的光，像一尊兇神。
但那寬厚如門板的肩膀，還有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汗味和怒火，讓我瞬間認出了來人。
虎哥。
他顯然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只穿了件緊繃的黑色彈力背心，裸露的胳膊肌肉虬結，青筋像蚯蚓一樣盤繞著。
此刻，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先看了眼地上躺了一片的自家教練，又猛地抬起來，死死盯住我。
那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從脖子到額頭，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媽的！又是你！”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幾乎掀翻了拳館的屋頂。
虎哥一步跨進來，沉重的腳步讓地板都悶響一聲。
他捏著拳頭，脖子上的大筋一跳一跳，眼睛里燒著兩團火，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你他媽活膩了？敢跑到老子地盤撒野！上次的賬還沒跟你算，今天又打傷我這么多人？！”
我站在原地沒動，甚至把雙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毫無敵意。
“虎哥，”我聲音平穩道，“我真不是來打架，也不是來吵架的。找你，有正事談。”
“談事？！”虎哥暴怒，“你他媽這叫談事的態度？把我的人全放倒了，然后跟我說談事？”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四個手下，怒火滔天。
我聳聳肩，一臉無奈：“虎哥，你可以問前臺，或者調監控。我沒想動手，是他們先圍上來，也是他們先出的手。我總得站著跟你說話吧？”
虎哥怒目圓睜，像頭被激怒的棕熊，胸膛劇烈起伏。
他兇狠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個不成器的手下，最后猛地瞪向躲在柜臺后瑟瑟發抖的前臺小妹。
“是他說這樣嗎？！”虎哥厲聲吼道，聲音震得前臺小妹一哆嗦。
前臺小妹戰戰兢兢地抬頭，先快速瞟了我一眼。
我對她溫和地笑了笑。
她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是……是的，老板。”
“操！操！操！”
虎哥連罵三聲，猛地轉向地上那幾個勉強坐起來的教練，怒其不爭地咆哮：
“一群廢物！先動手，還他媽被一個人打成這逼樣！老子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
“虎哥，我們……我們也是氣不過，上次他讓咱們拳館……”一個教練試圖辯解。
“閉嘴！”虎哥一聲暴喝打斷，“技不如人，就他媽別丟人現眼！都給老子滾一邊去！”
那幾個教練滿臉羞憤，卻不敢再多說。
幾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挪到墻邊，低頭不語。
虎哥這才重新把吃人般的目光投向我，雖然上次在我手里吃過虧。
可他站在那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兇悍氣勢依然撲面而來，依然挺讓人膽顫。
虎哥那雙銅鈴眼死死瞪著我，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又沉又硬：
“幾個意思？上次那茬還沒揭過去，你又想挑事？”
我微微躬身，姿態放低，語氣客氣：
“虎哥，千真萬確不是來找麻煩的。有樁要緊事，只能跟你談。”
“跟你？”他嗤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我跟你這小王八蛋能有什么要緊事？”
沒等我接話，他猛地伸出手指，指著我一字一頓道：
“小子！聽清楚了！老子是打不過你，但你他媽也別蹬鼻子上臉！心里有點逼數！現在，立刻，給老子滾蛋！”
“滾！”他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小弟齊聲怒吼。
這局面，我來之前就料到了。
上次拳賽讓他們顏面掃地，他親弟弟更被我打得半廢。
他能跟我好好說話，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但我沒放棄，今天站在這兒，就做好了被他唾沫星子淹死的準備。
我依舊面帶和氣的笑容，繼續說道：“虎哥，我懂。上次那事，你心里憋著口惡氣，一直沒地方撒。”
頓了頓，我聲音放得更緩：“這樣，我讓你打一頓。隨便打，只要你心里那口氣能順了，怎么著都行。”
“讓我打？”
虎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
“你他媽求我打你？”
他沒立刻動手，倒是身后那群小弟像打了雞血，嗷嗷叫起來：
“虎哥！干他！往死里干！”
“對！虎哥，干他！”
“對！揍他丫的！”
我沒理那些聒噪，眼睛只盯著虎哥。
他臉上那點譏笑慢慢僵住，但眼神里的兇光半點沒減，聲音低沉：
“讓我打？你他媽看不起誰呢？傳出去，我萬虎的臉往哪兒擱？靠打一個不還手的愣頭青找場子？”
我攤開雙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說道：
“那虎哥你的意思，就是連談的機會都不給了？”
“對！”他回答得斬釘截鐵，“聽明白了就滾！別讓我說第三遍！”
我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種有點無奈，又有點破罐破摔的笑。
然后，我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他。
他身邊小弟立刻警惕地往前涌，被他抬手攔住。
我湊近他耳邊，輕聲說道：
“認識豹哥嗎？”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疙瘩，猛地扭頭盯住我，眼神驚疑不定：
“你什么意思？你是他的人？”
“不不不，”我立刻否認，退開半步，拉開點距離，“我怎么可能是他的人？就問一句，認不認識。”
“認識怎樣？不認識又怎樣？”他語氣警惕，帶著試探。
我再次湊近他的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咱倆聯手，搞掉他。”
“噗——哈哈哈……”
我話音剛落，虎哥像是聽到了一個荒唐的笑話，猛地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飆出來，粗壯的手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他在笑我不自量力，在笑我異想天開，在笑我這條小泥鰍居然想掀翻江里的大鱷。
他身后的小弟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老大笑得這么暢快，也跟著哄笑起來。
我沒笑，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笑完。
直到他笑聲漸歇，我才不緊不慢地又問了一遍：
“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