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離,為什么我拉不出箭來?”柴小米又架起弓,一臉認真,“你快教教我,我都試了好半天了。”
鄔離看著這個上課總渾水摸魚的學生,姿勢倒是還算標準,不愧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此刻她歪著腦袋跟弓弦較勁,那副可愛的架勢讓他下意識想從身后環住她。
手才伸出,忽地在空中頓住。
腦海中,慢悠悠浮上來一個字——膩。
宋玥瑤是女子,米米亦是,女子之間,總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不行,不能時時刻刻黏著。
他收回手,抱胸靠在床柱邊,只動嘴皮子:“神器通常由天地靈氣凝聚鍛造而成,若要支配它,須得靠自身的意念。當你拉弓的那一刻,意念夠強,箭自然會在弦上幻化而成。”
頓了頓,他忍不住笑了一聲:“米米,放棄吧。你想殺人的意念強烈么?又或者你拼命想毀滅某件物品?都沒有吧。”
看她那樣子,連只兔子都不敢殺,怎么可能會誕生出與天地靈氣相碰撞的意念?
就連之前,她指使他在歐陽淮枕邊放了只傳聲的蠱蟲,間接送人家上了黃泉路。那天夜里,臨到子時,她還戰戰兢兢地做起了噩夢,嘴里含糊不清念叨著:“別索我的命......退退退......”
雙手無意識緊緊攥著他的衣服,嬌小的身子縮在他懷里抖得厲害,滿頭大汗,像是在夢中奔跑逃亡。
于是他只好將唇貼在她耳邊,一遍遍輕哄:“別怕,蠱蟲是我的,那便是我做的,不關你的事。”
“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擋在你前面,所有邪祟惡靈都只會沖著我來,它們連你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他輕輕吻過她的耳垂,側臉,還有那夢囈中顫抖的唇:“米米,我會一直保護你,不害怕。”
哄了許久,才終于把人哄安穩了。
望著懷中呼吸綿長、睡顏恬靜的少女。
他自已卻徹底沒了困意,生怕她再墜入噩夢,便將人輕輕抱起,讓她趴睡在自已胸口。
他就這樣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脊背慢慢撫著。直到窗紙泛青時,他才發覺,竟就這么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
柴小米扭頭,看鄔離倚靠在那兒,一副懶漫松散的樣子,眼神有一瞬的凝滯,似在思索什么。
她瞇起眼:“你什么意思?”
他悠然望過來,目光里盛滿了不加掩飾的笑意:“這弓到你手里,也就配當個玩具,它的職責是給你解悶兒玩的。”
“你瞧不起誰呢!”柴小米抄起弓,往他脖子前一橫,踮起腳,一聲更比一聲高,“嗯?瞧不起誰?你再說一遍?”
鄔離嘴角噙著笑,被她逼得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抵上墻,退無可退。
他倒也識趣,束手無策懶洋洋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的姿勢,可那眼尾上挑含著笑意,分明沒有半點畏懼。
冰涼的弓身即刻抵住他的下頜,他被迫仰起頭,雙眸便只能下斂看她。
可偏偏他個頭高,這一垂眸,配著微微瞇起的眼,反倒透出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來。
連嘴角那抹笑,看起來都像是在笑話她。
柴小米更來氣了。
她手腕一翻,弓身又往上抵了抵:“你笑什么笑?”
鄔離垂眸看她,喉結抵著弓身滾了滾,聲音里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沒笑。”
“當我瞎?”她瞪他。
往往被逼到這種時刻,鄔離已經能猜到柴小米想聽的話是什么。
他動了動唇,低聲道:“我錯了,饒了我吧,姐姐......”
被弓壓住了喉結,發出的聲線變得格外低啞,透出幾分服軟的討好。
“嗯,小嘴又進步了,”柴小米眉梢微挑,終于有了點笑意,“不再是抹了毒,而是抹了蜜。”
她心滿意足地收回弓,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往前湊了一步。
鄔離下意識想往后仰,可身后就是墻。
他手指微微蜷起,不是不想抱她,而是怕她膩。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怎么了?”他問,語氣還是懶懶的,只有自已知道尾音有點緊。
柴小米不吭聲,又往前湊了湊,鼻尖都快碰到他下巴了。她仰著臉,眼睛亮亮的,像揣著兩只小太陽。
“離離。”她叫他的名字,軟乎乎的。
“......嗯。”
“你手躲什么?”
他一頓。
她不管,直接把自已手伸到他身后,攥住他的手腕,拽出來,摁在自已腰上。
“你今天不對勁。”柴小米狐疑捏捏他的手腕,都沒感覺他手臂收緊。
自從成親后,他總會趁著她愉悅之際湊上來索吻,絕不錯過任何一次親近的機會。可今天的他格外有邊界感,甚至還有點刻意保持距離。
鄔離:“哪里不對勁?”
柴小米瞇起眼,打量他一會兒,漸漸覺得怪異。
換作平時,這姿勢,他早就控制不住吻上來了。
怎么此刻一點進攻的態度都沒有?
手還是乖乖放在她腰上,力道不松不緊,像被人設定了程序的木頭人。
“......”柴小米氣結,果然不對勁。
她惡向膽邊生,湊上去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這么兇的?”鄔離舔了舔被她咬過的地方,反而還彎唇笑了一下,“說你用不了這把弓,你就這么報復我啊?”
柴小米看著他這副散漫的樣子,一時間也懶得去追究其他。
她退開半步,話鋒一轉:“你說,如果一件本事,徒弟學不會,是徒弟的鍋還是師父的?”
“自然是師父的問題。”鄔離下意識接話,腦子里還被那一口咬得暈乎乎的,根本沒多想。
柴小米眼睛一亮,笑瞇瞇地望向他:“那就拜托鄔師父教會我如何凝聚意念使用冰弓玄箭,若是教不會,你就是世界上最菜的師父了。”
“比老季更菜。”
鄔離那點旖旎心思頓時煙消云散。
他可以接受自已是世界上最菜的師父,但堅決不能接受屈居白貓之后。
“......”
他垂眼看她,目光復雜。
半晌。
“......行。”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