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之余,蘇文跟著顧笙到了書房。
在見到顧歷文的時候蘇文很意外,這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個子并不高,微微有些發福,頭發還有些花白。
不過整個人看起來中氣十足,面色挺紅潤的。
說句實在話,如果將顧歷文放在菜市場,并不是很起眼那一類,偏偏他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頂級大佬。
桌上擺放著一副草書,筆墨還沒干。
或許這些大人物都偏愛這一口吧,對書畫都非常感興趣。
“爸。”顧笙叫了一聲。
顧歷文嗯了一聲,這才看向蘇文。
很平靜,看不出什么來。
蘇文帶著微笑,點頭打招呼:“顧叔好。”
“你有幾條命。”顧歷文并沒有兜圈子,問得很直接,并且非常尖銳。
蘇文回答:“一條命。”
“既然只有一條命,你還敢做這種事,你可知道稍不注意你是會死的,小伙子,你還年輕,有些事不值當。”
顧歷文的語氣很淡。
實際上蘇文是能聽明白的,也能明白其中的用意。
雖然有緊張,但顧歷文并沒有用身份才給他施壓,而是直接戳中重點,這反倒讓蘇文心里更加平靜。
同時蘇文也知道,顧歷文九成九都是試探。
“顧叔,不瞞您說,道理我都懂,如果現在還有選擇的可能,我今晚就不會來打擾您,會直接跑路回江州。”
蘇文很認真,也很無奈。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一個普通人,真沒想過會卷入這種事,可惜已經卷進來了,還沒有退路。”
然后顧歷文就沒問話了,坐下來喝了一口茶。
蘇文猜不透顧歷文在想什么,隱約的看向顧笙。
顧笙也只是勉強的一笑,而這一笑蘇文也懂了。
剛才這對父子倆單獨待了一個多小時,看來顧歷文并沒有松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氣氛微微有點僵。
“夏云峰那老家伙可真夠混蛋的,真是只管生就不管了,哼!”顧歷文哼了一聲。
蘇文一陣尬笑。
這事兒真怪不了夏云峰,如果他早一點知道,肯定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
只能說夏冉隱藏得太好了。
“你有多大把握?”顧歷文問。
愣了一下,蘇文搖頭:“我只能說盡最大努力,不敢承諾什么。”
“你努力,怎么努力,小伙子,在北城這邊,別說是你,夏云峰來了都未必能搞定。”顧歷文開始潑冷水。
“說起來這根本不關你的事,你完全可以置身之外的,或許你年輕,可以一時沖動,那你有為你的家人考慮嗎?”
顧歷文端上茶杯,又放了下來。
“不是我危言聳聽,這個看似和諧的世界,背地里的黑暗你是無法想象到的,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是啊。
他就是一個普通人。
蘇文沒有回答,他也承認這一點。
顧歷文什么都沒說錯,他不光是普通人,還有家人。
“你走吧,今晚我就當你沒來過,今晚就離開北城,最好的選擇是帶著你的家人去海城,坦言相告夏云峰一切,這是你唯一能保命的方法。”
話說到這份上,蘇文哪會不明白。
最終顧歷文還是拒絕了。
當然蘇文并不埋怨什么,相反還能理解。
整件事牽扯不小,顧歷文是不想卷進來。
也許以顧家的能量不怕什么,而是不想麻煩,也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得罪誰。
這件事現實。
不說顧歷文了,可以說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爸……”顧笙有些著急。
顧歷文伸手制止了顧笙,“我累了。”
“多謝。”
蘇文致謝后,走出了書房。
連顧歷文都這么說了,那事情就更加嚴重了。
甚至于蘇文還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顧歷文這個段位的大佬,是不是知道田英那幫人背后的大佬是誰。
都是北城圈子的,只要沒侵犯到自己的利益,就犯不著去理會他人。
走出房門那一刻,蘇文是真的急了。
從老爹車禍到后面發生了這么多事,他經過了那段很艱難的時光,也逐漸習慣了那種‘不務正業’的生活。
曾經宋倩還勸過他的,希望能有一個正常一點的工作,甚至是創業什么的,去闖一闖。
可在蘇文的心里吧,真就沒有那種動力,或者說是不想過那種生活,沒有什么遠大的志向,就過安逸的小生活。
以前沒錢不敢設想,現在手里還有不少,這輩子只要不出大的紕漏,完全足夠了。
他真沒想過人生會再次出現這么大的波折,不光是他自身,還可能連累到家人。
到了這步田地,能怎么辦。
今晚必須去海城一趟,親自和夏云峰談談。
“喂,你走了?”顧顏兮在客廳。
蘇文擠出笑容,“走了。”
“真被硬生生的拆散了,好可憐,我表示同情。”顧顏兮嘖嘖道。
可蘇文真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打了招呼就離開。
快十一點了,他還要盡快趕去機場。
離開顧家后,他就聯系了李峰,一定要將夏冉給看住。
不過目前來看,他還有時間。
給了陳泉三天時間,第一天陳泉肯定還會猶豫,后面兩天才會去辦事。
蘇文想的是今晚就飛海城和夏云峰面談,然后折返回北城,無論如何都要將夏冉帶走,最后再趕回老家將爸媽帶去海城。
……
書房內。
顧笙試了幾次都沒鼓足勇氣。
“爸,我不能袖手旁觀。”最終顧笙還是開口了,非常嚴肅認真,“您可以不管,我用我的方式。”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
顧歷文冷哼,“活了三十幾年,你還沒活通透嗎?雖然對我們家不會有太大影響,可就為了一個所謂的朋友,你很讓我失望。”
“人與人不同,您有您的價值觀,我有我的價值觀,您高興也好,生氣也罷,我是您的兒子,我的人生和您不一樣。”
顧笙臉色嚴峻。
他從來忤逆過父親,今天是第一次。
也許父親沒說錯,因為一個認識不久的朋友而去做一些可能給家里帶來麻煩的事,這是非常不劃算的。
他這樣的家,更應該以大局為重。
可是換一個角度,他認可了蘇文這個朋友,并且還因為蘇文,他和陳瑾走到了一起。
真見死不救嗎?
他做不到。
“爸,您是商人,我也是商人,只是我覺得……如果人一輩子都只和利益打交道,活著跟死了沒什么區別。您早點休息。”
說完,顧笙離開了書房。
他并不知道,剛走出去,顧歷文沒生氣,反而有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