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龍杜林的第二次撞擊比第一次更加兇猛。
它那被燃素侵蝕的龍軀在半空中急速旋轉,借著下墜之勢將全部重量與沖擊力凝聚于一點,如同一顆灰白色的隕星,朝著此前的同一位置悍然撞來。
“轟————!!!”
巨響再次炸開,沖擊波席卷四野!
青色的穹頂劇烈震顫,無數道裂痕從撞擊點瘋狂蔓延。
那景象足以讓任何目睹者心膽俱裂,整片穹頂幾乎要被這一擊徹底撞碎,那些蛛網般的裂紋密密麻麻。
但——
它又沒碎。
而且這一次,琴的嘴角沒有溢出鮮血。
琴愣住了。
她依舊握著風鷹劍,依舊維持著橙黃色光芒的輸出,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從穹頂傳來的恐怖沖擊力。
但那股沖擊力在涌入她體內的瞬間,竟然如同流水遇到了分流的水渠,被分散成了無數細小的支流,從她體內流向四面八方。
流入城內的騎士、居民,甚至是那些坐落于地面上的城墻、房屋。
整個蒙德城,都在分擔她的消耗。
琴猛然回頭。
城墻上,一道紅色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羅莎琳·克魯茲卡婭。
炎之魔女。
她的身姿依舊豐腴婀娜,行走間帶著一種慵懶而危險的韻味。
那身標志性的紅色長裙在寒風中微微飄動,裙擺的邊緣隱約有火星閃爍。
她的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眸中卻燃燒著一絲危險的火焰。
女人走到琴身邊,瞥了這位蒲公英騎士一眼。
她開口,聲音慵懶而清晰。
“南風之盾,防御力確實不錯。”
琴沒有在意她的目光,只是盯著她,等著下文。
“但只能由一人承擔全部消耗的方式,”羅莎琳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實在是太過落后了。”
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指尖觸及的位置,空氣中浮現出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漣漪向外擴散,融入那道正在緩慢修復的青色穹頂。
“我稍作改動了一番。”
羅莎琳說,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調整了一道再簡單不過的術式。
“現在,這份消耗會平攤到所有人的身上。”
琴的瞳孔微微收縮。
平攤?
那是多少人?西風騎士團的全體成員?城中所有的民眾?那得是多大的范圍,多精密的調控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且,”羅莎琳補充道,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還可以通過消耗無機物的方式充當能源。”
“無機物?”琴問道。
“就是這座城本身。”
羅莎琳抬起手,指了指腳下的城墻,指了指城中的街道、房屋,“城墻的石磚,街道的石板,房屋的木梁,甚至地下的泥土——這些東西,在神秘學意義上,都可以被‘消耗’。”
她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
“當然,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一種能量上的轉換。石磚依舊是石磚,只是內部的能量結構暫時被抽走一部分,用來支撐防御。事后會緩慢恢復,或者在元素力的滋養下加速恢復。”
琴沉默了。
她理解了羅莎琳的意思。
將整座蒙德城——包括城中的人,包括城中的物,甚至包括城下的大地,在神秘學概念上,化作一個“整體”。
這樣一來,魔龍撞擊的沖擊力,會被這個“整體”分擔。
每一個蒙德人分擔一絲,每一塊石磚分擔一絲,每一寸土地分擔一絲。
匯聚起來,足以抵御巨龍的狂攻。
但代價是……
“你……”琴開口,聲音有些艱澀,“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出這種改動?”
要知道,南風之盾的術式結構傳承了千百年,每一位騎士團長都曾試圖優化它,但從未有人真正成功。
那涉及到的神秘學原理太過復雜,牽涉的關聯太過廣泛,稍有不慎就會引發術式崩潰。
而羅莎琳,從她趕到城墻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分鐘。
幾分鐘內,就完成了歷代騎士團長數百年都未能完成的壯舉?
羅莎琳聞言,白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有嫌棄,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那當然不可能。”
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絲“你這問題問得真沒水平”的意味。
琴看著她。
羅莎琳雙臂環抱在胸前,那豐腴的身姿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從容。
她抬頭看向天空中那道正在重新凝聚的灰白色龍影,嘴角那絲笑意更加明顯了。
“按照那個男人的吩咐,”她說,“我早就做了準備。”
那個男人。
琴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身影。
白啟云。
也只有他才能使喚的動這位魔女了。
“早在他動身之前,”羅莎琳繼續說道,“他就給我布置了任務。研究蒙德城的防御體系,他說,蒙德早晚會遭遇真正的危機,到那時,南風之盾的原始形態根本撐不了多久。”
她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我在蒙德待了這么久,你以為我天天只是泡在房間里看書喝茶?”
琴沉默了。
她確實沒有了解過羅莎琳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畢竟這位炎之魔女只有在她們開聚會的時候才會偶爾出現一次,關系只能算不遠不近。
念及此處,琴的聲音有些復雜。
“所以,你剛才做的,只是把已經準備好的東西打開?”
羅莎琳點了點頭。
“術式早就刻好了,嵌入了南風之盾的底層結構。只差最后一步激活。剛才那頭蠢龍撞第二次的時候,我看你撐得那么辛苦,就順手把開關打開了。”
她說著,瞥了琴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不用謝。”
琴看著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遠處,那座被杜林撞碎的山丘廢墟中,灰白色的龍影再次騰空而起。
它那雙燃燒的眼眸死死盯著蒙德城,盯著那道依舊屹立的青色穹頂,盯著穹頂下那兩個渺小的人類。
它的咆哮響徹天際,充滿了憤怒與困惑。
為什么?
為什么兩次全力撞擊,都沒能撞碎這道該死的盾?
為什么那個人類,依舊站在那里?
一定是有哪里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