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聲音極為細微，孫鵬程卻聽得明明白白，他也覺得詫異，怎的此時此刻，自己耳朵這般靈了。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卻絲毫沒有疼痛的感覺。
他的心里，只剩下無盡的恨意和不甘。
林濤。
裴玉珠。
還有劉鋒那個老王八蛋。
你們給我等著。
我孫鵬程縱使一死，也不會放過你們！
......
萬家集團，頂樓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十幾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圍坐在一張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旁。
他們是萬家集團的董事，是這座商業帝國真正的掌權者。
當下，這些平日里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一個個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有人煩躁地抽著煙，有人不停地看手表，還有人低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老劉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孫鵬程那小子，不是你手下的人嗎？怎么會鬧出這么大的麻煩。”
一位身著唐裝、手中把玩著兩顆核桃的老人，瞥了一眼身旁的劉鋒，語調滿是不悅。
“王董，您這話是什么意思？”劉鋒一聽，那原本保養得不錯的臉上當即就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孫鵬程是我提拔起來的，可是這小子背著我做了這么多傷天害理的事，對此我一概不知啊。”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信了這么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他突然一拍桌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表演得格外逼真。
“不知情？”另一位董事冷笑著道：“老劉，你別在這兒跟我們裝了，孫鵬程是怎樣的人，我們心里都清楚，要不是你在背后給他撐腰，他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做出這般無法無天的事來。”
“上次他將美佳的單子弄砸了，若不是你護著他，他早就被開除了，哪里還能有在這兒胡亂折騰的機會。”
“眼下事情鬧得挺大，股價都差不多要跌停了，今天跟著你，我們可是虧了不少錢。”
轉瞬間，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了劉鋒。
劉鋒被他們的話弄得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心里把孫鵬程那蠢貨的祖宗都罵了個遍。
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慌。
他必須得盡快跟孫鵬程那個蠢貨劃清界限。
不然，他這個董事的位置，怕是都坐不穩了。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董事長李萬家，終于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自帶威嚴。
原本還喧鬧不已的會議室，剎那間便寂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這種時候就先別追究誰的責任了。”
李萬家那雙渾濁的眼睛將所有人的臉都掃視了一遍，最終落在劉鋒身上。
“當下需要趕緊想個法子壓制外部輿論，穩住公司股價。”
“至于孫鵬程那個罪魁禍首......”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我絕對不會輕饒了他！”
他望著劉鋒，低聲道：“老劉，這回你不會再袒護他了吧？”
劉鋒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知道，這是李萬家在給他下最后的通牒了。
若他還敢提及一個“保”字，那么接下來他或許要應對的便是自己了。
“當然不會！”劉鋒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張老臉上，寫滿了大義凜然。
“董事長，各位董事，我劉鋒在這里表個態。”
“對于孫鵬程這類損害公司利益的人，我們絕對不能姑息。”
“我建議，立刻就將他開除，并且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一定要嚴懲不貸。”
他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擲地有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孫鵬程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呢。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他這是在演戲。
但他們也知道，這個時候，他們需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一個能給股民，給客戶，給公眾一個交代的......態度。
“好。”李萬家點了點頭，對劉鋒的這個回答很滿意。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這么定了。”
“讓紀檢的人進來吧。”
他對著門口的秘書，淡淡地吩咐道。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孫鵬程那個王八蛋，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也要讓某些人，徹底死了一些心思。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紀檢部的張天帶著兩個下屬，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張天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向來以鐵面無私著稱，不知道辦了多少內部的貪腐案子，在公司里，也算是一個誰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人物。
而這一次的舉報，讓他都忍不住想向孫鵬程吐口水。
走到會議桌前，張天先是朝著李萬家和在座的董事恭敬地鞠了一躬。
而后，才將手里的文件一份一份地分發了下去。
“董事長，各位董事。”
張天的聲音，沉穩有力。
“這是我們紀檢部門收到的關于產品部總監孫鵬程的匿名舉報材料。”
“經過我們初步的核實，材料的真實性，基本可以確認。”
在座的董事都拿起了手里的那份文件，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越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就越是難看。
憤怒，震驚，不敢置信......
“混賬！簡直是混賬！”
那個穿著唐裝的王董，猛地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指著文件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孫鵬程，他......他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為了趕工期，為了拿那點狗屁的年終獎，他竟然敢在這么重要的項目上數據造假。”
“他這是在拿我們整個萬家集團的聲譽在開玩笑。”
“他這是在犯罪。”
“何止是犯罪，這簡直就是在謀殺。”另一個董事也跟著附和。
“這個智慧社區項目，關系到上萬戶居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這要是真的出了事，那我們整個萬家集團，都得跟著他一起陪葬。”
“這個王八蛋，必須得嚴懲。不懲不足以平民憤。”
一時間，會議室里，群情激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