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東心里門兒清。
這哪是問他找不找門路,這是問他選不選擇被包養(yǎng)?
或者至少,接不接受某種潛規(guī)則。
他要是順勢答應,或者流露出一點貪念。
以后,也就成了這群富婆圈里,一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他捏了捏啤酒瓶,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靦腆和為難:
“薇姐,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我就是個小銷售,運氣好跟著蘇院長來見見世面,你們這門路太高檔,我腿短,怕邁不進去再摔著了。”
他這話說得自嘲又實在,既捧了對方,又明確劃清了界限。
秦薇眼中的興味淡了幾分,多了點別的什么,像是有點意外,又像是更感興趣。
林曼失望地“啊”了一聲,伸手掐了羅東胳膊一下:
“沒勁!送上門的富貴都不要!傻不傻!”
楚玥則哈哈大笑,一拍羅東肩膀:
“可以啊小子!有點骨氣,姐喜歡,來,陪姐喝一個,不為富貴,就為你這句大實話!”
她力道不小,拍得羅東肩膀一沉。
羅東順勢拿起酒瓶:“楚姐豪爽,我敬您。”
三人碰了一下,各自喝酒。
剛才那點曖昧試探的氣氛,稍微淡了點,但沒完全消失。
秦薇放下酒杯,看著羅東:
“不要富貴,那要什么?總得圖點什么吧?不然陪我們在這兒耗著?”
這問題更刁鉆了。
羅東心里快速盤算。
說圖業(yè)務?太假,顯得功利。
說圖交朋友?更假,身份不對等。
說什么都不圖?顯得虛偽。
他笑了笑,眼神真誠:“說實話,圖個開心唄。跟幾位姐姐在一塊,熱鬧,有意思。比我一個人回出租屋,對著四面墻強多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
熱鬧是真,但也是真吵。
有意思也是真,看熱鬧的意思。
但他表情足夠誠懇,話也接地氣,反而讓人挑不出毛病。
林曼立刻就被哄開心了,又摟住他胳膊:
“這話姐愛聽!以后姐天天帶你玩,保證比你那破出租屋強一百倍!”
秦薇沒說話,只是看著羅東。
嘴角那點笑意深了些,像是在重新評估他。
楚玥最直接,又開了一瓶啤酒塞他手里:
“行!就沖你這話,今晚不醉不歸,劃拳!誰輸了誰吹瓶,曼曼你別老往他身上蹭,過來做裁判!”
氣氛又重新熱鬧起來。
只是這熱鬧底下,暗流涌動。
羅東被拉著劃拳,喝酒,偶爾被林曼偷摸揩把油。
或者被楚玥逼著講兩個帶顏色的笑話,逗得她們哈哈大笑。
他游刃有余地應付著。
該喝喝,該笑笑。
林曼摸他手,他就反手給她倒酒。
既不讓她們覺得被掃興,也牢牢守著自己的底線。
像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老手。
也不知蘇雅平時跟她們在一起,是不是也這樣......
正想著,包間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服務生端著個超大的果盤進來,后面還跟著個經(jīng)理模樣的人,滿臉堆笑。
“秦總,林總,楚總,這是我們會所贈送的果盤和兩瓶黑桃A,祝各位玩得開心!”
經(jīng)理點頭哈腰,眼神卻忍不住往跳鋼管的小哥身上瞟,嘴角微微抽搐。
楚玥揮揮手,像趕蒼蠅:
“行了行了,放那兒吧,別杵這兒礙眼。”
經(jīng)理如蒙大赦,趕緊帶著服務生溜了。
門一關,楚玥自己先樂了:
“瞧見沒?經(jīng)理那臉都快綠了!估計心疼他家這倆寶貝員工呢。”
林曼撇嘴:“心疼啥?給他創(chuàng)造GDP呢!跳!繼續(xù)跳!音樂大聲點!”
那三個小哥滿頭大汗,禁欲系倒是安生。
羅東都有點看不下去。
這小哥也是打工人,何苦呢?
“楚姐,要不讓他們歇會?”
楚玥挑眉:“喲?小羅哥,你這是憐香惜玉了?”
羅東笑笑:“那有,我怕再跳下去,該工傷了,咱還是喝酒吧,我陪您。”
楚玥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湊近,帶著酒氣的熱息噴在他耳邊:
“怎么?心疼他們?還是...想替他們?”
她的手指,若有似無地碰了碰羅東的腰。
羅東的身體繃緊了一瞬,隨即放松,側(cè)頭看她,眼神清亮:
“楚姐,我是賣藥的,不是賣藝的,喝酒行,跳舞真不會。”
楚玥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地拒絕。
隨即嗤笑一聲,收回手,拍了下他的后背:
“沒勁,喝!吹瓶!你要心疼他們,就得喝雙份!”
“成。”
羅東爽快答應,拿起兩瓶啤酒,仰頭就灌。
喉結(jié)滾動,酒液順著嘴角滑落一點,莫名帶點野性。
三個女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他身上。
羅東一口氣吹完,把空瓶往桌上一墩,面不改色:
“楚姐,我吹了!”
楚玥哼了一聲,也拿起一瓶開始吹。
然后,砰的把空瓶放桌上,瞅著羅東。
“牛!!!”
羅東給了她一個贊,這女人確實挺豪氣。
他正要繼續(xù),秦薇突然站了起來。
“行了,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個會。”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淡:
“曼曼,楚玥,你們繼續(xù)玩,單我買過了,羅經(jīng)理,要不要順路送你一程?”
這突如其來的散場,讓大家都愣了一下。
林曼不情愿:“薇薇姐,還早呢!”
楚玥也意猶未盡。
秦薇卻沒理會,只是看著羅東,等待他的回答。
羅東立刻順勢起身:“謝謝薇姐,那就麻煩您了。”
他巴不得趕緊走。
再待下去,不知道還要出什么幺蛾子。
林曼一看,也趕緊跳起來:
“那我也走!小羅哥咱倆順路,一起一起!”
楚玥見狀,也覺得沒意思了,揮揮手讓如釋重負幾個小哥滾蛋,自己也拿起外套:
“散了吧散了吧,沒勁。”
一行人走出包間。
外面走廊安靜不少,耳朵終于清靜了。
走到會所門口,夜風一吹,羅東感覺腦子清醒了不少。
秦薇的司機已經(jīng)把車開到了門口,是一輛黑色的賓利。
林曼拉著羅東的胳膊不放:
“小羅哥,坐我車嘛,我新提的跑車,帶你去兜風!”
楚玥在一旁嗤笑:“得了吧曼曼,你喝成這樣,還想開車?不怕交警抓你?”
“謝謝幾位姐姐,我打車就行,再見!”
這時,正好有一輛出租車過來。
羅東打了聲招呼就鉆了進去。
看著他的車子離開,幾個女人相視一笑。
哪里還有一點醉態(tài)?
林曼拿出手機,給蘇雅發(fā)了一條信息:
“蘇蘇,這小子可以,憑姐幾個咋撩都不上套,少見,不,是沒見過,嘻嘻。”
“你們沒少折騰他嗎?”
剛下手術臺的蘇雅,冷臉回了句。
“咋?這就心痛上了?”林曼。
“滾!”蘇雅。
三個美女富婆在嘻哈中上了賓利,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出租車停下。
羅東站在夜風里,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過肺,帶來一絲短暫的平靜。
這幫女人,沒一個簡單的。
他吐出煙圈,看著那白色的煙霧在夜色中散盡。
踩滅煙頭,踏上了回家的臺階。
抬頭,發(fā)現(xiàn)走廊里有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