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飄到許安生身后,趴到他脖子上,嘿嘿冷笑了兩聲,旋即轉身離開房間。+看`書,屋′ ·已_發¨布*最,新\章?節+
院子里,有人被驚動,正往這邊跑,男女老少都有,亂哄哄一團。
我飄到院墻上坐下來。
那些人沖進房里,沒大會兒又出來好幾個人,急匆匆往外跑。
有的去其他房間。
有的則出了院門。
街路的黑暗角落里,有人在窺視。
而且還不是一伙。
突然,我感覺到有目光投注過來。
在,看我!
我心里微微一動,裝作沒有發現,飄下墻頭,沿街而行。
注視的目光始終緊跟著。
一直跟到了三仙觀前。
當我穿過山門進入三仙觀的時候,那注視的目光終于消失。
陰神歸殼。
我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安靜地躺在床上沒動,只集中注意力傾聽地面上的動靜。
很安靜。
沒聽到有人走過來。
可是我再次感覺到了那個注視的目光。
人,已經在我不知覺間進入地室!
我立刻睜開眼睛,紅色小蟲轟然飛出,仿佛一篷炸開的紅光,將我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注視的目光消失了。
我跳下床,兩步來到目光投注所在的位置。
這個位置的正上方,就是地室入口。
入口緊閉,看起來完全沒動過。
更重要的是,這個入口的機關雖然保養得極好,但年頭久了不免因為磨損而變形,每次開合都會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很小很小,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我第一次進入就記下了這個聲音。
剛才,這個聲音也沒有響起。
好高明的手段!
我站在原位,仰望著緊閉的地室入口,紋絲未動。
下一刻,我心中忽有所感。
雖然不見不聞,但卻可以肯定,那人就站在地室入口外,隔著關閉的門戶,與我對視。
如果我現在打開入口的話,就立刻會遭到他的攻擊!
蠱蟲在身邊不安涌動,帶著強烈的恐懼
它們感受到了威脅。
竟然在害怕!
我把雙手縮在袖子里。
無名短劍握于右手,另有一顆手雷藏于左手。
然后,開始深深吸氣。
我十歲開始跟妙姐學習吐納練氣,十五歲有成,一呼一吸連綿不斷,轉折如意,等到從陸塵音那里學了守一修煉法后,更加精進,呼吸一聲,幾無響動。\s\h~e′n*n\v~f\u+.\c.o?m+
可這次我用的卻是素懷臨終前所行法門。
只一吸氣,便有滾滾悶雷聲響起,延綿不絕,響徹地室,震得四壁嗡嗡微顫,滿室燈光隨之閃動明滅不定。
紅色蠱蟲聞聲驚懼,刷刷鉆回我的衣服里。
我一抖袖子,將無名短劍亮出來,緩緩舉過頭頂,尖鋒直指地室門戶后所站那人。
待到由吸轉呼,這一劍就會擊出。
雖然隔著門,但我相信那人一定能夠“看到”我的動作。
忽有一聲輕笑響起。
極輕極低,但卻穿透滾滾雷響,直傳入我的耳中。
我心里一跳。
吸氣險險沒被這一聲打斷。
好在及時穩住。
雷聲延續,漸漸低沉無蹤,但卻始終不絕。
吸氣將終,呼氣將至。
但也就在這一刻,我發覺地室外已經沒有人了。
那人走了。
推測應該是那一聲輕笑后便離開了。
可我卻沒有發覺。
我停止吸氣,將這一口雷音咽下,緩緩呼氣,平靜無聲。
這一呼一吸一輪回完成,方才收起短劍,推開地室門,來到地面。
入口處自然無人,卻在半空中飄著數行熒光閃爍的大字。
“五十年未見,欣見故人修行更進一層樓,不日必可踏破仙門,成就無上法業,可喜可賀!”
最下方居然還有個抱著的拳頭,儼然就是在行禮。
我在入口周圍看了一圈。
卻沒有發現任何外人停留的痕跡。
來無影,去無蹤。
真是神仙手段。
不過,這世上沒有神仙。
只要這人再在我面前出現,我就一定能發現他。
因為自打入住三仙觀,我每日都會按老習慣點香立于暗處。
地室三炷,三觀殿三炷。
香是新制的。
不僅有妙姐所傳的諸多功效,還融合了黃玄然教我的高天觀制香法門。
當年黃玄然就是靠著這高天觀的獨家法門,追得卓玄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又在魔都斬殺躲進日本憲兵總部的計過真。
那人既然入了三仙殿,就會沾上這煙氣味,至少三個月都不會消散。
空氣中的熒光字跡慢慢飛散,化為灑落的光點。
我用袖子卷住手掌,伸手接了兩點細細瞧了瞧,又拿到鼻端聞了聞,便知道這戲法是怎么耍的了,當即抬手抱拳,向空中虛虛一禮,轉回地室,上床繼續安睡。/l!u~o-l¢a+x!s_..c¨o^m/
待到下午,明道回來了,滿臉的疲憊,將那牛皮紙袋交給我,說:“這是鄭六自殺的相關資料,這個案子保密程度很高,以往的路子都接觸不到,扈亞南花了大錢托人弄出來的。”
我接過紙袋,就當著她面打開翻看。
內容很詳細。
從調查來看,最終確認了鄭六屬于自殺。
這個結論從表面上來看似乎對許家很有利。
畢竟鄭六自殺,就沒人需要負法律上的責任。
可這個案子看的不是事實,而是影響。
這樣一個結論,對許家,尤其是許安生,是最不利的。
難怪許安生會被煽那么重的耳光。
如果不能妥善解決,整個許家都會被他拖累。
因為這案子已經驚動了最高層。
拿來的資料里,有一段寫在書面總結報告空白邊際的批示。
語氣很嚴厲。
要求務必查清鄭六自殺的背后根源,還鄭家一個公道。
當著明道的面,這些內容我只簡單翻看,一遍就過,卻反復看了現場勘察記錄和照片。
等看完之后,我贊許地點了點頭,道:“不錯,辛苦了。”
明道松了口氣,道:“仙尊滿意就好,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把所有資料裝好,輕輕拍著紙袋,沉吟片刻,道:“你這兩天就不要離開三仙觀了,好好準備一下,我會安排人送你去印尼。”
明道愕然,道:“仙尊,你不需要我留下幫忙了嗎?”
我說:“事情有變,你不能再留在京城。你把三仙觀門下的情況都整理出來給我,我會安排其他人聯絡指派。”
明道低下頭,道:“他們都是師尊收服調教出來的,只認師尊和我們這些弟子,仙尊要是安排不相干人,怕是調派不動他們,反倒會耽誤了事情。”
我斜眼瞧著她,說:“怎么?你的意思是說,離開你不行,對嗎?”
明道麻溜熟練地跪下了,道:“仙尊,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擔心影響到仙尊辦事。希望仙尊可以留到我所有事情結束,這樣我才得走能安心……”
我冷笑了一聲,道:“收服江湖下九流,不外恩威并施,術法在身,還怕收服不了幾個江湖下九流?嘿,柏義行就要死了吧,有這個樣子在前,我倒要看看哪個還敢不服指派。”
明道問:“仙尊讓我除掉柏義行,是為了替接手的人立威?”
我說:“不拿幾個人頭下來,哪個會服?柏義行不過是個開胃菜罷了。江湖下九流,都是賤骨頭,先收拾痛了,才會服服貼貼地聽話。明道,你這幾天做得不錯,我給你的承諾不會變,盡管放心去印尼吧。你去印尼這段時間,我的人會替你管著三仙觀,等你從印尼回來,我會幫你重新打造一個海外歸國的出家人身份,讓你光明正大地重新入駐三仙觀,不用再像現在這般整天躲躲藏藏了。到時候你就是新一代的玉真道人,一樣可以登堂入室,做個在世女神仙!”
明道露出歡喜的神色,拜服在地,道:“多謝仙尊。不過要是沒有認識人引介,那些三仙觀門下怕是會心存疑慮,要是沒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弟子想去到各家通知一下,先提前把話說清楚,也方便仙尊的手下接收。仙尊要是有空的話,弟子也可以侍奉你一起前往……”
我不屑地道:“他們不配見我,你去通知就可以了。誰要不服,你只管記下來交給我,我自然會派人送他們往生青華極樂。對于服從安排的,你也可以向他們透露一下我掌著金三角雪花汗生意這事,混跡江湖,以命搏殺,圖的不外就是財,而這雪花汗生意就跟印鈔機一樣的,只要開動起來,哪怕再笨的人也能掙出幾輩子也花不盡的富貴!”
明道不安地說:“仙尊,內地這邊做雪花汗生意要掉腦袋的。”
我說:“富貴險中求,跑江湖混飯的,都是刀尖上舔血,有幾個飯口不會掉腦袋?江湖人命賤,想掙錢,就不要怕死!既想安穩又想掙大錢的好事,也輪不到江湖人頭上。”
明道就不敢說了。
我又說:“我出去辦事,你夜里不要離開三仙觀。”
明道問:“仙尊需要我幫忙準備什么嗎?”
我擺了擺手,道:“剛才有個老友藏頭露尾地來見我,卻不敢同我碰面,只偷偷瞧了一眼留了句話就跑了。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他來了,那我就得探回去。這事卻是不需你幫忙,你也幫不上什么忙。老實呆著吧。”
明道就不敢再說話了。
我也不同她多說,簡單收拾東西,便出地室,離開三仙觀,也不乘任何交通工具,不緊不慢地沿街行走。
堪堪走了二十多分鐘,就有人在暗處跟上來。
我只作不知,如此走到天色大黑,來到寧家胡同外,在陰暗處立足朝著寧家大院觀望片刻,便轉身在附近尋了處民宅鉆進去。
宅中主人還沒睡下,夫妻倆抱著孩子在看電視。
我進屋把三人迷倒,放到床上,自挪了張小桌放到地中間位置,借此起壇作法,舞劍踏步,燒符起令,一翻做為后,悄悄掏出個小桃木符來在袖子里捏碎。
房間中登時卷起一陣陰風。
桃木符里的鬼魂被放出來了。
這是魏解在阿羅普那的莊園里一眾手下死后所化惡鬼中的一只。
當時捉的,都一直帶在身邊,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我拿出鄭六上吊自殺的照片往空中虛晃一下起火點燃,將灰燼都灑到事先準備好的一碗清水里,端起來喝了,往那鬼魂所在的位置噗地一噴,旋即掐訣念咒,往許家大宅方向一打。
在房間中打轉的陰風席卷出窗,沿街滾滾而去。
我當即盤坐在地,掐著手印,擺出卸使鬼魂的模樣。
有人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趴到門窗上往里偷看。
他們自以為動作輕快,無人能察覺。
卻不知道我只靠聽,就能清清楚楚掌握他們的行動和距離。
他們并沒有進來打擾我,而是認真地偷看一會兒就悄然離開。
我在身邊布下牽絲,陰魂出竅,飄到稍高些的空中向許家大宅方向眺望。
許家大宅方向很快又鬧騰起來。
沒多大會兒功夫,喧嘩聲更大了。
許家大門突然被重重推開。
許安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身邊還飄著那只惡鬼。
只一天功夫,許安生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色慘白,眼底青黑,簡直好像變了個人。
他一跑出大門,就跪到地上,對著鄭六上吊的位置咣咣磕頭,一邊磕一邊帶著哭腔道:“六哥,你放過我吧,逼你還錢是我不對。可我也是沒辦法,那錢不是我的,只是從我手上拆借出去,真正掏錢的人不能露面,只在背后逼著我管你討錢,我也是沒有辦法啊。而且我真沒有指使人綁架你,我又沒瘋,怎么會在京城搞綁架?冤有頭債有主,你都變成鬼了,一定什么都能知道,不用我說也能找到正主頭上……”
一大堆人慌慌張張地從大門里跑出來,紛紛伸手,想要把許安生從地上拉起來。
許安生卻臉色大變,叫道:“你們這些惡鬼,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啊……”
一邊大叫著,一邊跳起來,拔腿就往外跑。
眾人呼呼啦啦跟在后面,跟叫魂一樣,亂糟糟地叫著他的名字。
許安生充耳不聞,只是悶頭狂奔,眨眼功夫跑出胡同,逃上街面。
忽有一輛黑色的奧迪100沿街疾馳而來,到得許安生近前,一個急剎,帶著尖響打橫停下。
車門一開,跳下個人來,一伸手就抓住了飄在許安生身旁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