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嘴角微翹,道:“倒是你變化很大。?3~w′w·d~.¨c·o~m·吐納雷鳴,那是正經的大脈修行法門,你在金三角窩了五十年,打哪兒學的這本事?”
我說:“當年從滇邊出國前,在昆城滅五圣教,從他們那里得了一本名雷音洗髓的法門,這些年我在紅月山一直在勤加修習,如今也算有所小成,一呼一吸皆有雷鳴,斗法可召請雷君助戰,這正道法門之威猛,真是不練不知道啊。”
九天玄女道:“可拿來給我瞧瞧。正道法門雖強,但也不至于太過離譜,不然的話,我們這些外道早就讓人滅光了,哪還有今時今日。”
我說:“這法門在空行那里,你想看得聯系他,或者親自跑一趟東南亞。”
九天玄女道:“空行已經放棄成仙之愿,還要這修行法門干什么?”
我曬然一笑,道:“不成仙,也想長生不死啊。他在東南亞掙下億萬財富,享受不夠,哪舍得死?不僅不舍得死,還想在東南亞裂土分疆,過一過開國皇帝的癮呢。”
九天玄女道:“空行忘了本分啊。”
我說:“流離異域五十載,人心思變難免。”
九天玄女問:“你呢?還想不想回來?”
我說:“一想到那些山里的土人,我就一刻都不想在金三角多呆。這五十年我窩在那原始深山老林里,困苦貧乏都無所謂,唯獨這修行的仙基不堪使用難以忍受,東南亞土人先天不全,用做仙基于我有大損失。這五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要重回大陸,再建仙基。”
九天玄女道:“當年出國五人,也只有你還這么堅決要回來了。地仙府的九元真人中,論起心志之堅,你稱第二,沒人能稱第一。你要真是妙玄該多好啊!”
話音未落,兩眼燃起兩團金色的火焰。
大殿內的光彩顏色旋即變化,金晃晃,亮堂堂。
兩團小焰,竟是將整個大殿映得亮如白晝。
三仙觀面積不大,正殿占據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
如此明亮,觀外必然可見。
我大笑,道:“我不是妙玄,又會是誰?”
九天玄女緩緩起身,帶起隆隆悶響,闔殿震動,雙手自背后抽出一對長劍,更有飄帶舞繞周身。
她活了過來。
“無論你是誰,冒充妙玄進京,必是要對地仙府不利。今日在此斬殺你,你是誰都不重要。”
站起來的九天玄女近五米高,頭頂殿頂,踏下神壇,手中劍寒光閃爍,滿是冬夜寒意的大殿內氣溫急劇升高。
我說:“我冒險進京,是為了查證玄相之死的真相。倒是你,玄相遇害的時候,你在做什么?看著她去死,還是在其中推波助瀾?玄相出事前曾告知我,她期待已久的天機即將到來,準備推動事態發展,為踏破仙門爭取時間。可她轉頭就死了。頭裂而亡,真是個好死法。毗羅的手下冒充信使潛入紅月山,不僅害死了我苦心培養的正胎,還大開殺戒,盡誅我的弟子門下,一把火將整個紅月山燒了個干干凈凈,更跑到緬泰邊境與惠念恩合流,召集當地僧眾,把我在緬泰邊境經營了數十年的力量全都殺了個干凈。嘿,玄相之死背后,到底有深的陰謀?要是不把這事查個清楚,下一個死的就是我了!”
九天玄女道:“你不是妙玄,不用演了。這里又沒有其他人,演得再好,也不會有人喝彩。”
我說:“是啊,我必須不是妙玄。只有我不是妙玄,你殺我才名正言順。玄相,其實就是你殺的吧!現在輪到我了。五十年世事輪回,返回內地的時機已經到了。可你們卻不想我們回來。怪不得玄相要死,她是我的道侶,是最堅定支持地仙府總壇返回內地的人。怪不得我妙玄要死,因為我是出國五真人里唯一堅持要返回大陸的人。我們兩個死了,在外的不會想回來,在內的不想讓回來,兩全其美,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九天玄女森然俯視著我,雙劍交叉于身前,道:“你是在錄音,還是在錄像?你想把這內容傳給誰?空行,迦梨,還是法藏?你想挑撥內外真人對立,分裂地仙府!你是惠念恩,還是惠念恩的手下?”
我說:“我是誰都不要緊了,反正你都要殺了我。微趣小稅 嶵歆蟑踕哽鑫筷想不到,我重回大陸的第一戰,竟然是內斗!地仙府的分裂滅亡,就自今日始了!”
蠱蟲驀得密密飛出,宛若紅光迸發,將我整個人罩在其中。
只是這些蠱蟲害怕得厲害,不敢飛遠,只團團附在身周近處。
自來克制蠱蟲的,不外火與藥。
空中沒有藥味,袖中香頭未受影響,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火了。
我一躍而起,急速升至九天玄女頭部,無名短劍自袖中滑出,直刺向閃爍著金芒的雙眼。
九天玄女雙劍挑起,閃電般向我腰間斬來。
我身在空中,使了照神道人所傳發力法門,斜次里邁出一步,正邁入九天玄女的視線死角,旋即再轉折發力,已經來到九天玄女頭部位置。
九天玄女恰好轉過頭來,雙目金焰暴射而出,直朝我打來。
我再次轉折發力,繞到九天玄女腦后,舉劍急刺。
九天玄女頭沒動,舞動的飄帶卻向我飛繞而來。
我立即抽身后撤,一抖袖子,便有一顆手雷飛出,正砸在九天玄女后腦勺上。
轟隆一聲炸響。
九天玄女的腦袋被炸得四分五裂。
泥塊斷木紛落,其間還夾雜著干枯尸體的碎塊。
這法像以木架搭成,內部中空,藏有干尸,外部用泥塑造遮掩,需要時便可以用傀儡法術役使,宛如法像化生,神仙降世,足夠嚇住不明這其中關竅的人。
真正的御使者不在法像內部,而是藏身大殿東南角房梁上。
我進殿就根據香味鎖定了他的位置,只不過裝作不知,只管與法像纏斗,為的就是保證他不會發現我有法子識別找到他。
當我圍繞法像轉折滑翔時,一舉一動都在藏身敵人眼中,所以用短劍攻擊九天玄女后腦,九天玄女沒有躲閃,卻用飄帶來纏我。
它不躲,就中了我的計。
因為我要使的不是劍法,而雷法。
只一顆手雷,威力就足夠了。
積尸成傀,需要五氣暢通,獨首齊元,腦袋破了,尸傀立散。
九天玄女直挺挺栽倒,四分五裂,藏在其中的干尸散了一地。
我挾著蠱蟲紅光自空中掠過,一把抓住房梁穩身形,然后抬頭,正看到藏身在東北角的敵人身形。
他已經站起來了,正準備離開這處藏身地。
這是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披散著長發,臉容如鋼鐵般緊硬。
他身高在兩米左右,披著件黑色的長款貂皮大衣,內里卻沒有著衣,大冷的天就那么赤著胸膛,亮著胸前憤怒咆哮的龍頭文身。
看到我的目光投過來,他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這就是你的雷法嗎?爆炸一響,必定會引來警方注意,你不要再想在三仙觀藏身了。為了破役尸這種上不得臺面的小道,就搞出這么大的動靜,得不償失啊。”
我大笑,道:“這不正如你所愿?你弄出這么亮的光來,不就是想引來外人注意,不讓我再在三仙觀藏身嗎?不想讓我得這三仙觀,那就誰都別想得到。”
說罷,將身子一振,籠在周身的蠱蟲雖然懼怕卻禁不住我的驅動,刷地向那男人涌去。
那男人翻下房梁,落到地面。
散落在地面上的干尸幾乎在同一時間跳起來,腿上好像安了彈簧一般,直跳到房梁下方,扎著烏黑腥臭的手爪向我撲過來。
我松手飄飄下落。紈??鰰顫 嶵歆璋結耕薪噲
落到一個身位倏然發力轉折,向左側滑翔。
眾干尸紛紛撲空,回落地面后,立即再度彈跳,此起彼伏地躍回空中抓我。
我吊住這一口氣,在空中轉折躲閃。
這當口,那男人也沒歇著。
蠱蟲追蹤而至。
他不跟蠱蟲正面對抗,而是急速挪移騰閃,不停變幻位置,一面躲避蠱蟲,一面役使干尸持續對我發起攻擊。
因為,我們兩個都清楚。
真正的大敵是彼此。
蠱蟲和干尸都只是擾亂注意力的。
一旦我們誰躲閃不及,不得不出手應對蠱蟲或者干尸,那么對方就會立刻趁虛發動攻擊,只要搶得先手,接下來就是連綿不斷的殺招,不會給對方以任何喘息之機。
眨眼功夫,我已經繞著房梁、法像在空中轉了五圈,那男人也躲閃了同樣數量的來回。
局面僵持不下。
時間不多了。
手雷的爆炸聲很快就會把警方引來。
而且來的肯定是大隊人馬。
眼看就要過年了,還是三仙觀這樣發生過重案的地方,發生爆炸,誰都不敢吊以輕心。
到時候,我們兩個誰都不容易脫身。
突然,地面輕響。
地室出口打開。
明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看到殿中這一幕,她登時發出一聲驚呼。
此時,那男人的位置剛好在地室出口附近,閃電般移過去,一把揪住明道,舉起來就往蠱蟲方向擲去。
脫手間,明道脖子上有點點鮮血濺起。
這是那男人特意劃破的。
生人的鮮血,對于妙玄這種食血肉的蠱蟲的吸引力之大,無法想像。
他剛才不用干尸,就是因為蠱蟲對干尸毫無興趣。
飛舞的紅光猛撲向扔在空中的明道。
明道尖叫,手腳亂舞,卻毫無反應。
我心里微微一動,立刻收回蠱蟲。
明道摔落,露出身后的男人。
剛剛擲出時,那男人明明還在地上站著,可現在卻出現在了明道后方。
宛如瞬間移動一般。
距離我不過三米之隔。
四周跳躍的干尸同時發力,從各個方向朝我猛撲過來,堵死我躲避的各個方向。
男人猛得一拳打出。
拳上火光繚繞。
一拳方出,便躍過三米之隔,直抵我身前。
熱浪撲面,幾乎令人窒息。
我如果后退,就要承受干尸的密集攻擊。
那些干尸的手爪上都帶有尸毒,沒有確認之前,我也不敢保證自己能解。
更何況那男人必定會緊追而至,到時候我會落得四面受敵的下場。
硬接這一拳,是唯一的破局辦法。
這顯然是男人想要達成的目的。
要么是他有足夠的信心,可以一拳擊敗我。
要么就是這一拳之后還有其他后續殺招。
先前他隔著地室門與我對峙,聽到吐納雷鳴后,立刻撤走,還留字迷惑我,擺明了是立刻動手沒有把握。
難道僅僅一天的功夫,他就會有正面一擊致勝的十足把握了嗎?
不可能!
真正的殺招,一定是在這一拳之后。
我一振無名短劍,疾刺向那火焰繚繞的拳頭。
那男人突然一笑,拳頭松開,掌心中藏著一柄烏黑的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
扳擊就要扣下。
我回以微笑,一顆手雷自袖口飛出,越過短劍,砸向槍口。
那男人臉色大變,急忙縮手。
手雷在空中轟然爆炸。
我們兩個近在咫尺,手雷一爆,同時遭殃,各自向后摔落。
男人身后無敵,可我身周卻全是涌上來的干尸。
我沒有躲閃,直接撞進干尸群中。
烏黑的尸爪盡數插到我的前胸后背。
鏘鏘密響聲不絕。
我的衣服被扯破,露出下方蛇樣的森森鱗片。
干尸的手爪沒能抓破鱗甲。
我掏出一小瓶烈酒捏碎,手指撮起火頭,在酒焰中一劃。
轟的一聲炸響,烈焰橫飛,瞬間將我身周的蠱蟲和撲上來的干尸盡數吞沒。
我抬手向上扔出一顆手雷,旋即按身邊一具干尸發力,帶著滿身烈焰飛起。
手雷爆炸,把殿頂炸了個洞。
我撞穿破洞,躍上殿頂,旋即彈牽絲借力,在空中轉了個圈,越過房檐,轉自正殿大門,飄然而入。
燃燒的干尸紛紛墜落,摔得稀碎,燃燒的尸塊滿殿崩濺。
整個大殿處處火頭。
那男人臉上胸前鮮血淋漓,已經退到了殿后角門處,隔著墜落的干尸,與我遙遙相望,道:“你可真是個瘋子!”
他知道我身上的手雷,只是沒想到我敢在這么近的距離使用。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我說:“我是地仙府九元真人,妙玄仙尊,這里是我道侶玄相的法地!”
那男人搖頭說:“你不是妙玄!”
我說:“你不用再說這些了,我不會讓你奪走三仙觀。既然我留不住,那就毀滅它!”
那男人臉皮抽動,似乎是在笑,只是臉被炸得血肉模糊,即使是笑,也異常猙獰,“妙玄與玄相雖然是道侶,但早在四九年的時候,就因為去留問題而公開決裂,從此形同陌路。這在地仙府高層中,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真正的妙玄又怎么可能因為玄相的死而不遠萬里,冒著天大的風險跑到京城來給她報仇?”
我冷笑道:“我與玄相的關系,你們這些外人知道個屁!”
那男人搖了搖頭,道:“你做的這些事情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不再多說,轉身自角門走出。
此時,火焰已經在正殿內蔓延開。
明道身周都是燃燒的尸塊,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努力了幾次,卻都以失敗而告終,只能看向我,哀聲道:“仙尊,救弟子一命吧。”
我冷冷地注視著她,說:“他就是你滯留京城一年而不去見我的原因吧。他許了你什么好處?幫你解除玄相下的咒?他說你就相信,就怕他在騙你?既然這么相信他,為什么不向他救助,讓他救你一命,正好再帶你離開京城,擺脫我的控制!”
明道聲音發顫,道:“仙尊,我錯了。我也是一時糊涂。師尊說過,燃燈仙尊身具薩滿神通,能解一切法咒巫術。他是燃燈仙尊的大弟子,以前來見過師尊,師尊也說他已經得了燃燈仙尊真傳。師尊出事沒多久,他就找上門來,說能幫我解咒,我想著大家都是地仙府的人,就相信了他的話。我不知道他想害你啊,仙尊。”
我冷笑了一聲,道:“不要叫我仙尊,沒聽他說嗎?我是這個妙玄仙尊是假的。他今天敢在這里說,明天就敢去東南亞,到地仙府大會上去說。嘿,虧得我防了一手,要是今天死在他手上,那我就準準是假的了。他殺了我,占了三仙觀,還要到地仙府大會上去得個好名聲。真是算計。嘿,當年留在國內的三個,除了玄相,怕是都不希望地仙府總壇再回歸大陸了吧。你就在這里,等著真正的妙玄來救你吧。”
明道說:“仙尊,我相信你是真的。我可以向所有人證明。我知道師尊把明凈托付給你的事。要是師尊跟你決裂,又怎么可能把苦心培養的仙胎送到你那里去。而且師尊被抓走前,特意吩咐我去找你啊……我能證明車長青說的是假話……”
殿內火焰越來越大,明道的聲音也越來越凄厲急促。
我不為所動,繼續問:“車長青什么時候來的三仙觀?這一年里,你跟他都做了什么?”
明道說:“師尊過世的消息傳出來后,隔了一個月,他就來了。夜里進觀,到處查看。我認得他,就出來跟他見面。原是想請他帶我離開京城,送我去金三角找仙尊你。可他卻說師尊遇害這事有蹊蹺,讓我先留在京城不要急著走,等把事情查清楚之后再走。我說我身上有師尊下的咒,不去找仙尊不行。他就說他來之前燃燈仙尊賜了他解一切咒術的總解術,就是應在我這事上面的,讓我老實在京城呆著,他自然能幫我解咒。還說他要是不行,會請燃燈仙尊出手。我沒出過遠門,不認識路,又不敢花師尊留下的那些,只能聽他的呆在京城。平時他不怎么出現,一般都是一個月來一次,主要是問我師尊生前的一些事情,尤其是師尊以前都跟哪些人家來往密切,去過誰家里講道。還反復問過師尊出事那晚都發生了什么。他對我也不是很相信,什么都不同我講,不讓我做任何事情,也不動用三仙觀的門下。我對他都做了什么完全不清楚。”
我問:“我已經來了這么多天了,你為什么不跟我講這事?”
明道說:“您來的第二天,我就聯系車長青,把這事講了。是他讓我先不要告訴你,說是你來國內這事他沒有接到東南亞地仙府的任何消息,認為這里面可能有什么問題,他要跟東南亞那邊聯系一下問問清楚。我以為他問清楚之后,就會通知我,或者是親自來見你,可沒想到他居然喪心病狂的想伏擊暗害你。這事,我真不知道啊,仙尊。”
我點了點頭,瞇眼看了看殿內的火焰,突然問:“你賣掉那幾件玄相的藏寶得了多少錢?”
明道瞬間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說:“老實說,別騙我。玄相藏寶有暗做標記編號的習慣,還是我教給她的。那天我搭眼一看就知道少了。”
明道說:“總共賣了七件,有瓷瓶,有字畫,一共得了三百七十三萬。”
我問:“經誰手賣的,錢怎么處理了?”
明道說:“主要是通過扈亞南手賣的,錢分別存在幾個銀行。本來扈亞南說要幫我存香港花旗銀行,說是英國人的銀行,存著更安全。可是我不了解那面的情況,就沒同意,都存在國內銀行了,分了十幾個賬戶。仙尊,我賣東西,也是想籌路費,打算要是今年過了年,車長青再不給我個準確說法,我就用這錢去金三角找你。”
我沒理會她的辯解,問:“存折呢?都放哪兒了?”
明道說:“觀旁有個小房,是師尊買下來的以防不測的,我把存折藏在那了。”
轟隆一聲,有房梁燒斷墜落。
明道尖叫了一聲,嚇到涕淚齊流,道:“仙尊,救命啊。”
我微微瞇了下眼睛,趟開火海,走過去,拎起明道轉出正殿,卻沒停留,而是腳步不停繞著觀中小路急行,每路過一處房舍殿堂就放一把火,等一圈走下來,整個三仙觀已經完全陷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