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那最后一個字音落下。
秦鴻志與秦北望二人心中,最后一道名為“希望”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裂!
他們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停留,甚至不敢再回頭看秦楓一眼!
仿佛在他們身后,不是一個剛剛晉升神藏境的少年。
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太古兇獸!
二人連滾帶爬,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沖出了煉丹房的大門。
那狼狽的背影,宛如兩條喪家之犬,消失在院落的盡頭。
直到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煉丹房內(nèi),才終于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秦楓緩緩收回了目光,那眼神中的凜冽殺意,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化作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
他低頭,看向了腳邊那幾件所謂的“賀禮”。
一柄造型粗獷的三階“裂山斧”。
一枚裝滿了秦北望畢生積蓄的儲物戒指。
一枚色澤赤紅,顯然是秦鴻志私藏的儲物玉佩。
以及……
那枚通體漆黑,散發(fā)著幽幽寒意的“鎖魂玄玉佩”。
秦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于嘲弄的弧度。
“呵。”
一聲輕笑,在空曠的煉丹房內(nèi)回蕩。
“兩條老狗,搜刮了秦家?guī)资辏筋^來,倒也算是給我湊了份不錯的家底。”
他搖了搖頭,俯身便準備將這些東西,盡數(shù)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枚“鎖魂玄玉佩”的剎那。
一道清冷、慵懶,卻又帶著一絲奇異韻味的天籟之音,在他的腦海中,幽幽響起。
“等等。”
“這枚玉佩,有點意思。”
是武神韻的聲音!
秦楓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虛空,神念微動。
“師尊?”
“您看出什么門道了?”
在他的感知中,這玉佩雖然氣息古樸,靈力波動也算得上是四階法器中的佼佼者,但……也僅此而已。
似乎,并無太多出奇之處。
“呵呵……”
武神韻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見多識廣的從容,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何止是門道。”
“你這次,算是撿到寶了。”
“撿到寶了?”
秦楓愣住了,他重新拿起那枚漆黑的玉佩,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
入手冰涼,質(zhì)地非凡。
除了中心那個古老的“鎖”字,再無他物。
怎么看,都只是一件品相不錯的四階法器。
“師尊,您就別賣關(guān)子了。”
秦楓有些好奇地追問道。
武神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多了一分凝重。
“這并非一件完整的法器。”
“如果本宮沒有看錯,它……應該是一件上古神兵的……核心碎片!”
“什么?!”
秦楓心中劇震,瞳孔驟然收縮!
神兵碎片?!
“此物全盛之時,其品階,至少在七階之上,甚至更高!”
“只是在無盡的歲月中,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chuàng),器身崩毀,器靈泯滅,只余下這最核心的一塊本源碎片,流落凡塵。”
“即便如此,它殘存的威能,也足以媲美尋常的四階巔峰法器。”
“若是能找到合適的材料,將其修復……”
武神韻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重現(xiàn)其六階,乃至七階的威能,也并非不可能!”
轟!
秦楓的腦子,嗡的一聲!
六階?!
七階?!
那是什么概念?!
放眼整個南陽城,甚至是他所知的逍遙宗,最強的法器,也不過是五階!
一件六階法器,足以讓那些所謂的超級宗門,當做鎮(zhèn)宗之寶來供奉!
至于七階……
那已經(jīng)是傳說中的存在了!
秦楓看著手中這枚巴掌大小的玉佩,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
秦北望那老狗,為了對付自己,竟然拿出了一件……如此逆天的至寶?!
等等!
對付自己?
秦楓的腦中,一道靈光猛地閃過!
他瞬間抓住了問題的關(guān)鍵!
“師里!這玉佩名為‘鎖魂玄玉佩’,除了防御神魂沖擊之外,它最主要的功能……是什么?”
武神韻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問到點子上了。”
“‘鎖魂’,‘鎖魂’,顧名思義,其核心威能,便是一個‘鎖’字。”
“更準確的說,是……”
“鎮(zhèn)壓!”
“它能發(fā)出一道‘鎮(zhèn)魂之光’,此光無視肉身,專克魂體!”
“對于一切沒有肉身庇護的神魂、殘魂、鬼魅、魔念……”
“都有著……絕對的,法則層面的壓制力!”
“那兩個老東西,恐怕是以為,你之所以能逆天崛起,是因為體內(nèi)藏著某個老怪物的殘魂。”
“他們準備這件法器,就是想趁你煉丹結(jié)束,最為虛弱之時,一舉將你體內(nèi)的‘殘魂’給鎮(zhèn)壓、剝離出來,奪取你的機緣!”
武神韻將一切,娓娓道來。
話音落下。
秦楓先是沉默了片刻。
緊接著……
“噗嗤!”
他猛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最終,化作了響徹整個煉丹房的,充滿了無盡譏諷與不屑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這兩個愚蠢的老東西!”
“他們竟然……想用這件東西,來對付您?!”
秦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用鎮(zhèn)壓殘魂的法器,去對付一尊曾經(jīng)傲立于諸天之巔,俯瞰萬古沉浮的……妖族女帝?!
這是何等的無知?!
何等的……可笑?!
這簡直比一只螻蟻,揮舞著小樹枝,叫囂著要打碎太陽,還要荒謬!
“癡人說夢!簡直是癡人說夢!”
秦楓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眼中盡是輕蔑。
“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武神韻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笑意。
“他們費盡心機,卻給你送來了一份天大的機緣。”
“此物你先留著吧,其‘神魂壁壘’的防御功效,對現(xiàn)階段的你,頗有裨益。”
“日后若是有機緣,尋到‘九幽魂晶’與‘星河神砂’,本宮倒是可以出手,幫你將其修復到六階的水準。”
“屆時,它的威能,可就不僅僅是鎮(zhèn)壓殘魂那么簡單了。”
“多謝師尊指點!”
秦楓鄭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這枚“鎖魂玄玉佩”貼身收好。
處理完這些“賀禮”,他的目光,穿透了煉丹房的墻壁,望向了秦家大長老府邸的方向。
眼神,漸漸變得幽深而復雜。
相比于這些意外之喜,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東西。
那個……
父親留給他的,“玄鐵寶盒”。
那是父母失蹤前,留給他的,最后一樣東西。
三年來。
他不是不想拿回來。
而是……不敢!
不能!
他清楚地記得,當初父親失蹤的消息傳來,母親隨之而去,整個秦家天翻地覆。
大長老秦鴻志一脈,瞬間掌控了家族大權(quán)。
年幼的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去取回父親留下的寶盒。
可換來的,卻是秦鴻志那冰冷無情,如同看待一只螻蟻般的眼神。
以及,一句讓他至今記憶猶新的話。
“小廢物,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滾!”
僅僅一個“滾”字,就將他所有的念想,所有的尊嚴,碾得粉碎。
從那天起,他便明白。
在這個家里,他不再是少主。
而是一個,可以任人欺凌的孤兒。
那個寶盒,也被秦鴻志順理成章地,據(jù)為己有。
他也曾想過,拼了命去搶回來。
可結(jié)果呢?
神瞳被奪,圣脈被廢!
若不是他命大,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現(xiàn)。
秦楓的拳頭,不知不覺間,緩緩攥緊。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捏得發(fā)白!
曾幾何時。
取回那個寶盒,是他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曾以為,自己需要隱忍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等到修為有成,再回來,堂堂正正地,向秦鴻志討要!
可現(xiàn)在……
他根本不需要去“討”。
他只需要,一句話。
一個眼神。
對方,就必須在今天之內(nèi),恭恭敬敬地,將寶盒,親自送到他的面前!
這,就是差距!
這,就是……力量!
“呼……”
秦楓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
眼中的追憶與憤恨,漸漸被一片堅定與漠然所取代。
“弱小,就是原罪。”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這個世界宣告,也像是在對自己重申。
“在這個世界上,弱者,連接受憐憫的資格都沒有。”
“你說的話,是屁!”
“你的尊嚴,一文不值!”
“你的生命,輕如鴻毛!”
“只有強者,才有資格制定規(guī)則!”
“只有強者,才有資格擁有一切!”
“實力為尊,強者至上!”
“這,便是此方天地,唯一,也是永恒的……真理!”
少年的聲音,在空曠的煉丹房內(nèi),久久回蕩。
他的背影,在丹爐火焰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仿佛一柄,即將出鞘,斬破蒼穹的……絕世神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