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的青壯勞力,多以趕山打獵謀生。
所謂“靠山吃山”,說的正是如此。
只有少數人去石礦上工。
阿巖戈和阿扎龍上工的石礦,距離青山村足足有五六里路遠。
因為是外來人員,他倆在石礦只能做最簡單粗暴的搬運工作,收入比其他人少一大截。
但岜邁卻始終堅持讓老大老二去石礦干活,宋遠山一直搞不懂。
阿扎龍道:“阿雅沒跟你說過?”
宋遠山搖頭:“沒說太細。”
阿扎龍突然撞了撞宋遠山肩膀:“哎,你跟我們家阿雅,發展到哪一步了?那個了沒?”
宋遠山臉黑:“有你這樣當哥的嗎!”
阿扎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這不是尋思,等你和阿雅的事情定下來,好找你幫忙介紹對象嗎,你們一起的女知青我看就不錯,那個叫黃梅吧……”
“打住!”宋遠山立即道,“還是說回你和大哥的事吧!”
阿扎龍嗯了一聲,打開了話匣子:“其實我和老大擅長的是打獵。剛來時候,只要我倆進深山,別人幾乎都打不到好貨!”
說到這兒,他臉上都帶了幾分自豪的神色。
但轉瞬,就又被憤懣替代。
“可惜沒多久,村里人就開始對我們不滿了。后來劉三金就禁止我們打獵。說一旦發現我倆進山打獵,就要把我們一家人都驅逐出村。”
“不能打獵,沒別的營生,就只能去石礦了。”
“最可惡的是,干一樣的活,吃一樣的苦,我倆的收入竟然還比別人少一大截!阿爹竟然也不許我們去說理!”
宋遠山聽著,插話道:“連趕山采藥也不允許嗎?”
阿扎龍撓了撓后腦勺:“倒是沒說禁止采藥。”
宋遠山疑惑:“那為什么邁叔還不同意你們跟我一起趕山?”
阿扎龍深深看了宋遠山一眼,略帶不滿道:“還不是怕連累你!我阿爹擔心,如果我和老大也去趕山采藥,萬一村里人又鬧起來,到最后你也受連累。就像當初打獵一樣。”
宋遠山瞬間一團怒氣:“咱們自己采藥,他們憑什么鬧?這大山里的藥是公共的,又不是他們某幾個人的!”
阿扎龍嘆氣:“話是這么說,可……唉……不說這事,說說你,大晚上準備去干啥?”
宋遠山掂了掂手里的竹簍:“我去采藥。”
阿扎龍一愣:“大晚上采藥?”
宋遠山笑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阿扎龍猶豫了:“阿爹知道了,肯定得揍我。”
宋遠山笑:“揍一頓又不是什么大事。”
阿扎龍瞬間眼睛一亮:“也對哈,被自家老子揍一頓就不是啥子大事!”
反正平時也沒少揍。
好久不上山,他早就手癢了。
說干就干,阿扎龍也悄咪咪背了竹簍,帶了手鎬,跟著宋遠山一起出村上山。
阿扎龍已經做好長途跋涉的準備,結果才翻了一座山,宋遠山就停在一個小山溝前。
“怎么不走了?”
“到了。”
“這就到了?村里人趕山,哪個不是翻好幾座山去很遠的地方!”
“那他們采的山貨多嗎?”
“不多,趕山么,都得看運氣。”
宋遠山笑道:“所以嘛,近處就有的山貨,何必走那么遠呢?”
說完,率先走進山溝。
大約同上一世的經歷有關,每次在蒙蒙月光中踏入山中,他都有一種愜意的感覺,仿佛有無數的好東西,在靜靜躺在月光中,等待著他的挖掘。
阿扎龍緊隨跟在后面。
這個山谷里滿是矮樹,偶爾還有小溪流過。
風一吹,草影在地上晃來晃去。
草叢間有一條小路,是趕山人穿過山谷時踩出來的。
宋遠山沒沿著小路走,而是踩著草叢,專往矮樹和灌木叢中鉆。
“二哥,你來!”
剛走一會兒,宋遠山就招手。
“找到什么了?”阿扎龍蹚著膝蓋高的雜草走了過去,一看,頓時有些驚訝,“嚯!這么一大片蛇莓子!”
一片矮樹林下,長著一大片低矮的蛇莓。基部伸出來不少匍匐的莖。每根莖上互生著三片倒卵形的葉片。遠遠看去像鋪了層帶黃綠葉片的“地被”,十分茂盛。
此時正是蛇莓成熟的季節,黃色的小花生于葉腋,還能看到不少熟透的紅果子。
宋遠山放下背簍:“雖然蛇莓上午采最好。但現在既然碰到了,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在理!”阿扎龍也放下背簍,幫著一起采蛇莓子。
他倆各自找到一棵主根,順著根系的走向,將整株連帶根系用小鏟子完整挖出,盡量不折斷根莖。
蛇莓屬于藥用全草,具有清熱解毒、散瘀消腫、涼血止血的功效,講究的就是“根葉果俱全”,完整的根系能保證藥效更全面,也方便后續清理雜質。
所以兩人挖得都比較小心。
“白天趕山的人不少,咋都沒看到這一大片蛇莓子哩?”
阿扎龍邊挖邊喜滋滋道。
“跟你一樣,都以為近處無好貨!”宋遠山笑道。
很快,兩人便把這一大片蛇莓都挖了出來,輕輕團了團,塞進背簍里。
倆人的背簍瞬間就滿了大半。
“蛇莓收購價是多少?”宋遠山問道。
阿扎龍有些語塞:“這我還真不知道,我都多久沒進山了!”
宋遠山背起背簍,估了估重量,少說也有七八斤:“等明天再問吧。咱們再沿著這個溝往里走走。”
兩人背著竹簍一前一后地走著,穿過一片矮樹林后,眼前出現了一片竹林。
阿扎龍用腳在竹子下踩了踩:“可惜了,要是下過雨過來,就能挖到筍子了。”
在他前面五米遠的宋遠山回過頭來,笑道:“沒有竹筍,但有竹蓀啊!”
“什么?有竹蓀?”
阿扎龍吃驚,三步并作兩步地跑上去,險些被一些折斷的竹子絆倒。
剛到宋遠山身邊,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見不遠處的地上,雪白的竹蓀如同一根根精致的白玉柱子,一眼望去,散落開來,足足有幾十朵。
此時,竹蓀的“菌裙”已經完全張開,潔白的網狀菌裙在月光下非常顯眼,像穿著白紗的“雪裙仙子”。
“我的山神爺爺啊!竟然真有竹蓀!”
阿扎龍忍不住大力拍了兩下宋遠山的肩膀,
“阿山,你這是啥子運氣!剛出來這么一會兒,竟然碰到這么多的竹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