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毛一斤
這個價格,頓時讓一旁的王進狠狠瞪大雙眼。
并不是因為價格高,而是因為太低了!
就算他再怎么無能的草包,但也知道市場上黑木耳的收購價。
供銷社在一塊五到兩塊一斤的價格回收。
而黑市上或者私人的價格,就更高了,能達到三四塊,甚至品相好的五塊一斤都有可能!
可現在,這胖子大廚竟然直接開價八毛一斤?
這簡直太過分了!
“瑪德,你這個死胖子懂得什么?這可是上好的黑木耳,怎么可能才八毛一斤?你是不是耳朵聾了?”
蘇海波直接一把跳起,指著胖子怒罵。
沒辦法,誰讓他長得太矮了?
“我告訴你,我們的黑木耳,不但新鮮品相又好,你要是不買的話,可就吃虧吃大了!
這些黑木耳,可以作為非常鮮美的山珍,讓無數達官權貴們追捧!
你要是錯過了這一茬的話,以后損失可就大了!
到時候別怪我事先沒有告訴你!”
蘇海波又擺出一副裝逼的模樣,對著胖子大廚,滿臉的說教味道。
王進看到他這么頭頭是道的模樣,也是在一旁連連點頭的進行著附和我。
“草,老子做了幾十年的大廚,難道還要讓你這個小矮子來教老子怎么做菜不成?”
胖大廚頓時就火了,指著蘇海波大罵了起來。
“不就是黑木耳嗎?你們睜大眼看看!”
順著胖大廚手指的方向看去,卻看到不遠處的路兩邊,正蹲著十多個人,每個人的身邊都裝著滿滿當當的。
竟然,都是黑木耳!
“這,怎么回事?”
王進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們,怎么也有黑木耳?”
“廢話?難道只有你知道在暴雨后去采摘黑木耳?”
胖大廚一臉的沒好氣的說著。
眼前的這些人,都是來自周邊鄉鎮的各村村民。
他們不像秦遠那樣知道可以安全進山的小路,只敢在山區的邊緣位置采摘一點黑木耳。
這就導致了,他們手里的黑木耳數量有限,同時品相也遠遠不如秦遠他們手中的黑木耳。
但奈何,這樣的散戶類型的村民,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積少成多之下,也是非常客觀了!
這就導致,整個縣城市場上的黑木耳已經飽和了。
每個人都在想著通過降價,優先把自己手里的黑木耳賣掉,結果就導致了現在的惡性循環!
整個市場到處都是人在賣黑木耳,而且一個比一個賣的便宜!
“告訴你們,今天已經是第十幾波的人來賣黑木耳了!
現在整個縣城里,到處都是賣黑木耳的人,市場上根本就不缺這玩意!
老子給八毛一斤的價格,已經算高價了!
就這個價格愛賣不賣,不賣就從哪里來滾回哪里去!
這特么的晦氣,誰家褲襠拉鏈沒拉好,把你這種東西給放了出來?”
胖大廚一臉的不耐煩。
“你!干嘛罵人?”
蘇海波還想繼續裝逼,卻被胖大廚一把推了個狗吃屎,
“瑪德,再不滾,就不是罵你這么簡單了!別在這里耽誤了咱們做生意!萬一得罪了那位領導,你們這種泥腿子窮鬼,擔待得起嗎?”
胖大廚一臉罵罵咧咧,轉身剛準備走人,卻被秦遠攔住。
“朋友,就準備這樣的走了嗎?”
秦遠淡淡的開口說道。
黑木耳降價的情況,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也并不意外。
只是這家伙上來就直接動手,就有點過了!
“怎么,你這泥腿子難道還想把我怎么樣?”
胖大廚冷笑著的看著秦遠。
這年頭的國營飯館,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開起來的。
而招待的客人,也都是非富即貴的存在!
所以他根本就看不起眼前這些山里來的土包子。
“不怎么樣,只是希望過兩天,你別后悔今天做的選擇,跪在我面前道歉,哭求著原諒。”
秦遠語氣平淡,語氣卻擲地有聲,帶著莫名的威嚴!
胖大廚被他的氣勢所攝,下意識的后退了,隨后狂笑了起來。
隨著他的狂笑,渾身上下的肥肉,包括那雙層下巴,都在不斷的搖晃。
“哈哈哈哈,你這泥腿子真會吹牛,竟然想要老子給你道歉?你小子是不是剛從你媽的懷里吃奶結束,還沒睡醒?
現在趁老子心情好,趕緊的滾蛋!不然老子打斷你的腿!”
胖大廚又是一連串的口吐芬芳,根本就沒有把秦遠的話放在心上。
他堂堂國營飯店的主廚,就算是一些領導來了,都要給幾分面子,更何況是這么幾個村民?
“那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秦遠也沒有任何反駁。
當然,最重要的是,被推倒的是蘇海波,關他屁事?
那個裝逼犯,被人打死了也和他沒關系!
“秦遠,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咱們就這么的算了?”
等著走遠了,看不到胖大廚之后,蘇海波這才敢支棱起來,對著秦遠怒聲說道。
“你平時不是很能打的嗎?怎么今天就慫了?”
王進也是在一旁幫腔,“是啊,秦遠。蘇哥都被人給打成了這樣,你難道一點都沒反應嗎?咱們好歹也是一個村子的人,出門在外也得相互照應一下!”
王進這話一說,蘇海波就越發來勁了,保證腦袋哼哼唧唧的叫喚著疼起來。
秦遠看了一眼,蘇海波那腦袋上幾乎連皮都沒破的傷勢,只是淡淡的開口說道,
“咱們出來是賣黑木耳的,不是打架的,如果賣不掉黑木耳,你們想想回去怎么和村民們交代吧。”
一句話,頓時讓王進和蘇海波兩個賤人慫了,一句話不敢再說。
“也是,咱們還是趕緊先去賣黑木耳吧。他家不賣,咱們就換別的家去!
哼,我就不相信,這么大的縣城里,找不到人賣咱們的黑木耳了!
秦遠,你將這些黑木耳交給我,我這就去找買家!”
王進開口說著,語氣中帶著無比的急切。
村子里因為暴雨損失嚴重,這對王景慧來說,已經構成了嚴重的威脅。
稍有不慎,上面問責和村民們的質問,就會讓他丟掉村長的位置!
所以王景慧才會對這黑木耳的事情那么上心。
只要能把那些黑木耳賣掉,不但能安撫村民們,在上面他也有著業績可以匯報!
所以,他才專門的派出了自己的兒子王進以及狗腿子蘇海波,跟著在秦遠的身邊。
一方面是為了監視秦遠,防止他暗地里搞小動作。
另一方面則是想要找到機會,將秦遠的一切功勞,全部都搶過來,安在自己頭上!
到時候,那個村長的位置不但能坐穩,說不定還能得到上面的嘉獎!
所以,王進才會如此急不可耐的想要表現!
只不過,他的演技很拙劣,在秦遠的眼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可是,黑木耳可不是那么好賣的,你沒聽到那個胖大廚說,現在整個縣城都是黑木耳了,恐怕很難賣了!
就算是能賣出去,價格也會非常的低!”
秦遠故意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哼,不就是賣個黑木耳嗎?能有多麻煩的?”
蘇海波立刻找到機會出來裝逼,
“咱們的黑木耳,又大又好,比其他人的質量好太多了。
我相信,那些買家們絕對會了高品質而買單,接受咱們的高價格!”
說完,蘇海波又看了一眼秦遠,陰陽怪氣的說道,
“秦遠,你這么的阻攔咱們,是不是有著私心?想要在里面吃回扣?”
蘇海波的話,讓秦遠一臉好笑。
回扣?他怎么可能會看上那點小錢?
他真正的目的是……全部都要!
“也虧得王景慧派出了這一對臥龍鳳雛出來,還真是又蠢又壞的典型!
不過這樣也好,我的計劃至少沒問題了!至于剩下的,就看你們是不是自己找死了!”
秦遠心中冷笑著,臉上則是表現出一副氣憤不已的模樣。
“胡說八道!我怎么可能會吃回扣?
哼,既然如此,這事情我就不管了,黑木耳都就交給你了,我看你怎么賣?”
秦遠假裝氣憤,跺著腳轉身離開。
一旁的拖拉機駕駛員,見狀還想開口勸兩句,秦遠卻已經走遠了。
“哼,別去管他。還真以為地球離了他就轉不動了?不就是賣個貨嗎?多大的事情?”
王進冷笑著。
之前秦遠靠著打獵,每次去鎮上的集市都能換來大量的錢財和物資,這讓他覺得非常簡單。
“切,拽什么拽?不就是把東西拿出去,讓別人買嗎?多難的事情?”
蘇海波指著秦羽離去的身影,滿臉的不屑,
“秦遠這個二流子也就是運氣好,這事情換成了咱們,也能很輕松的搞定!”
王進聞言也是一臉自信的點頭,
“沒錯,多大的事?要是搞不定的話,我就把姓倒過來寫!
而且等我把黑木耳賣了大價錢,回去后我就是村里的功臣了,說不定老爹能找機會把我塞入村委會!”
一邊說著,王進和蘇海波一起志得意滿的在縣城里轉悠了起來。
預想中很快就會銷售一空的情況,卻并沒有出現。
幾乎所有人一看到是黑木耳,就直接開出低價。
七毛,六毛,五毛……一個價格比一個價格過分,反正還是一句話,你不賣有的是人賣!
那些散戶倒是無所謂,反正手上的貨物比較少,直接低價甩賣,大不了就少賺點。
但王進他們可不行啊!
整整一拖拉機的黑木耳,那可是幾千斤的分量,后續過兩天還會有陸陸續續的黑木耳曬干。
這么多的分量,根本就不是那些小打小鬧散戶能比的!
甚至能吃下這么多黑木耳的,也幾乎沒多少人!
而供銷社更是直接,兩毛錢一斤的價格,差點沒把王進的鼻子給氣歪了。
這要是這么的回去,村里那些指望著掙大錢的村民們,不得把他皮給扒了?
“草,簡直就是趁火打劫!這些家伙,怎么能這樣呢?他們難道就不看質量嗎?只知道看誰家的更便宜?”
忙活了一整天,天色都已經黑了下來,王進整個人又累又餓,只能坐在路邊喘著粗氣,憤怒無比的抱怨著。
蘇海波在一旁,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一張苦瓜臉已經緊緊的皺在了一起,看著十分可笑和欠揍!
他們兩個人幾乎是想破了腦袋,為什么秦遠很輕松就能賣掉的貨,輪到他們就不行了呢?
“瑪德,還真的讓秦遠那個孫子說對了。市場上出現大量的黑木耳,價格會被拉低很多,早知道不如就按照他說的,將黑木耳囤積起來,等后續市場恢復之后,再慢慢的賣出去。
這樣不但安全,還非常的穩定!”
蘇海波開始了事后諸葛亮,但王進卻根本沒心思聽他裝逼,心情煩躁之下,從懷中掏出一根沒有任何標志的卷煙,用火柴點著,重重的抽了一口。
香甜中帶著一絲發澀的氣味,讓王進整個人神情變得十分亢奮,猶如打了雞血一樣。
“現在說這些屁話有什么用?還是想辦法,怎么把黑木耳給……等等?你看,那不是秦遠那孫子嗎?”
隨著王進一指,蘇海波也是看到了,馬路對面,秦遠似乎正在和一個西裝革履,帶著摩絲發膠的中年人相談甚歡。
而兩人之間的談話之中,隱約能聽到幾個詞,
“港島……黑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