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獨自站在那無盡冰原中,他沒有撐起任何肉眼可見的靈光護罩,可所有風雪席卷到他身周三尺之地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墻壁,自行消散、滑開,無法侵染他分毫。
“是幻境!”聽雨閣主的聲音傳來,在風雪的撕扯下顯得有些斷斷續續,“衛道友,伊道友,小心。”
“此地虛實相生,幻中有實,實中藏幻,絕非迷惑我等感官那般簡單。”
衛一當然知道,這凍徹骨髓的感覺,法力急劇消耗的虛弱感,都做不得假。這幻境,已經真實到能要人命的地步。
他不敢再猶豫,猛一咬牙,舌尖傳來刺痛和腥甜,一口溫熱的精血噴在懸于頭頂的青銅古鏡上。
“嗡!”
銅鏡劇震,鏡面原本渾濁的黃光驟然變得耀眼奪目,如同在這灰白的世界里點亮了一輪小太陽。
鏡身符文流轉,一道熾烈如實質的金色光柱,悍然沖破漫天風雪的封鎖,筆直地射向鉛灰色的蒼穹!
金光所過之處,狂暴的風雪為之一滯,仿佛被一只大手強行撫平。
借著這瞬間的清明,衛一等人隱約看到,極高處的天幕上,浮現出一道極其龐大、復雜、卻又淡得幾乎透明的陣紋輪廓——那是一個緩緩旋轉的、巨大的六角雪花形狀!
陣紋的每一次旋轉,都引動下方冰原寒氣更盛,風雪更狂。
“陣眼在天上!打碎它!”
伊玄同見狀,精神一振,扯著嗓子吼道,他不敢留手,手中炎陽珠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沖天而起,迎風便長,化為一條烈焰熊熊的巨蛟,狠狠撞向高空那六角雪花陣紋的中心。
轟!
巨劍與陣紋碰撞,炸開一團絢爛的火云,熾熱的氣浪甚至將下方的風雪都逼退了一瞬。整片冰原隨之劇烈震動,發出“咔嚓咔嚓”的巨響,冰面上甚至裂開了無數細密的縫隙。
然而,那六角雪花陣紋只是劇烈地晃動了幾下,光芒明滅交替,旋即便又穩固下來,旋轉的速度甚至更快了一分。
反倒是伊玄同那顆炎陽珠,哀鳴一聲倒飛而回,寶珠身上的靈光黯淡了大半,顯然受損不輕。
“不夠,一起出手!”聽雨閣主臉色更白,手中七枚冰針法寶應聲飛出,在半空中“砰”地炸開,瞬間化為成千上萬根細如牛毛的針影。
冰針匯成一股銀白色的洪流,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緊隨著尚未完全消散的火云,暴雨般攢射在六角陣紋之上。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
密集的清脆撞擊聲響徹天際,那淡薄的陣紋上,終于被這連綿不絕的攻擊留下了無數細密的白色劃痕。
陣紋的旋轉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光芒也黯淡了些許,但……依然沒有破碎的跡象。
衛一心頭一沉,知道不能再等了。他雙手飛快結印,體內剩余的法力洶涌灌入頭頂銅鏡,鏡面金光再盛,就要發動第二擊……
就在這時,李陽伸出食指,那六角雪花陣紋正中心微微偏下的方位輕輕一劃。
“嗤啦!”
一聲仿佛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冰原響起。
那道集合衛一三人之力都未能擊破的六角雪花陣紋正中心,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裂縫出現的瞬間,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高空密密麻麻地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整片冰原,連帶其上的風雪、寒氣,都像是被這道黑色裂縫波及,開始劇烈扭曲、震顫。
緊接著,在衛一三人驚駭的目光中,這片無邊無際、真實無比的冰原世界,就像是一件被摔在地上的巨大琉璃器皿,嘩啦一聲,徹底崩散。
視野被無數破碎的光影碎片充斥,頭暈目眩的感覺再次襲來。
眼前一花,腳下一實。
冰冷徹骨的寒風消失了,令人窒息的鉛灰色天空消失了,那無垠的冰原也消失了。
他們又回到了那座簡陋的茅屋前,站在小院的籬笆門外。花香再次彌漫鼻端,只是那甜膩中,似乎多了幾分清冷。
“繼續。”
李陽的聲音響起,平淡無波,仿佛剛才那隨手撕裂恐怖幻境的舉動,不過是拂去了肩上的一片雪花。他說完,已經邁開步子,徑直朝著茅屋那扇半掩的木板門走去。
衛一壓下心中的震撼與余悸,快步跟了上去。
“他剛才那手法……”伊玄同悄悄湊到衛一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直接撕開幻境根基……這、這得對陣法之道理解到何種恐怖的地步?那幻境虛實相生,幾乎自成一方小天地了……”
衛一腳下不停,頭也不回地低聲道:“少說話,多看,多想,保住命要緊。”
他知道伊玄同說的沒錯,他自己也略通陣法,明白剛才那一幕意味著什么。
那就像成年人看孩童搭的積木,一眼就知道哪里輕輕一推就會全盤倒塌。
這種差距,讓人心生絕望,又隱隱生出一絲奇異的憧憬。
說話間,衛一已經走到了茅屋門前,李陽就站在門邊,沒有進去的意思,甚至沒有伸手推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木門,目光平靜地落在衛一身上。
衛一明白了,這開門的“殊榮”,或者說,這探路的“風險”,又落在他頭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李陽。李陽依舊負手而立,眼神平靜無波,既無催促,也無鼓勵,只是等待。
衛一定了定神,伸手按在粗糙冰涼的門板上,微微用力。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木門向內打開,露出里面一片昏暗。
隨著門扉洞開,一股混合著塵土還有某種淡淡草藥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與此同時,門內的景象也映入李陽等人眼簾。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幾乎可以說空無一物。只有在最內側,靠墻的位置,孤零零地立著一張石桌。
除此之外,屋內再無他物,沒有床榻,沒有灶臺,沒有桌椅,沒有生活痕跡,仿佛這茅屋的存在,僅僅只是為了安置這張石桌。
衛一站在門口,沒有貿然踏入。他運轉神識,仔細掃視屋內每一個角落。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陣法痕跡。
沒有機關陷阱。
至少,以他的能力,察覺不到任何異常。
這似乎……就是一個空蕩蕩的、簡陋的茅屋,和里面一張普通的石桌。
但越是這樣,衛一心中越是警惕。經歷了前兩重考驗,他絕不相信這茅屋會如此簡單。那張石桌,必然就是關鍵。
李陽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側,目光越過門檻,落在了那張石桌上。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進去。”李陽說道,率先邁步,跨過了門檻。
茅屋內只余一座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