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
李家。
門口。
一輛黑色轎車停下。
李季踩著锃光瓦亮的皮鞋下車。
他剛下車，車門都沒來得及關(guān)，管家曹叔從大門口跑出來：“子禾少爺回來了。”
“曹叔。”
李季笑著把車門關(guān)上，從口袋掏出一摞大洋，大概有七八枚，塞到曹叔手中：“一份小心意。”
“子禾少爺，這怎么使得？”曹叔一驚，他一個下人，哪有資格拿少爺給的壓歲錢。
“曹叔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子女，還有嗷嗷待哺的孫兒，這點(diǎn)兒錢給家里人，貼補(bǔ)一下生活。”
李季淡淡一笑，曹叔雖是李家的管家，但每個月就五塊大洋，加上曹叔為人比較誠實(shí)，不貪不占，家中日子過得十分清貧。
以前過年的時候，身為管家的曹叔，會給李家的兄弟姐妹發(fā)壓歲錢，雖然給的少，畢竟是一份心意。
“謝謝子禾少爺。”
曹叔想到家中的窘境，這才把錢收下。
“曹叔家人在山城，還是在杭州？”李季問道。
“淞滬戰(zhàn)爭爆發(fā)后，我把家人都遣回了鄉(xiāng)下，雖然鄉(xiāng)下日子艱苦，卻不必受小鬼子的氣。”曹叔道。
李季微微點(diǎn)了下頭，不再多言。
隨即，他在曹叔的陪同下，從大門進(jìn)去。
剛來到院子，便聽炮仗聲劈哩叭啦響起來。
他抬頭一掃，卻見一名五六歲的小孩在院中奔跑，剛才的鞭炮就是他點(diǎn)的。
“小少爺，你慢點(diǎn)兒。”曹叔喊道。
李季嘴角劃過一抹笑容，這個小孩是他大哥的兒子，也是李家的長子，叫李志銘。
“曹叔，昨天忘了問，大哥大嫂這兩年沒再添一兒半女？”李季問道。
“上半年，添了一名千金。”曹叔笑道。
李季緩緩點(diǎn)了下頭，與他料想的差不多，大哥是李家長子，膝下不能只有一名子嗣。
旋即，他朝著李志銘招了招手。
小孩看到他招手，慢慢走過來，小眼神中滿是茫然與無措。
“小少爺，這是你三叔。”曹叔笑道。
“三……三叔。”李志銘怯生生的喊道。
李季從口袋掏出五塊大洋，蹲下身塞到李志銘胸前的口袋，又摸了摸他的頭：“這是三叔給你的壓歲錢。”
“謝謝三叔。”李志銘道。
“玩去吧。”
李季說完之后，在曹叔的陪同下，從李家小洋樓進(jìn)去。
客廳中。
二姨太、三姨太、大哥大嫂、五妹李子涵，全家人圍著茶幾坐在一起嘮嗑。
“子禾回來了。”
“子禾，就等你了。”
“子禾，吃午飯了沒？”
一家人七嘴八舌的問道。
李季只得一一作答。
接著，他從口袋掏出一沓法幣，遞給二娘和三娘，道：“二娘、三娘，這是我的一點(diǎn)兒心意，祝您二老身體康健，事事遂意。”
“子禾，這怎么行？”
“今天是除夕，該是我們這些長輩給你壓歲錢。”
二姨太和三姨太推辭不要。
“二娘、三娘，你們莫不是忘了，我都多大了，哪能再要你們的壓歲錢。”李季笑道。
“說的也是，子禾如今國軍的將軍。”二娘笑著揶揄道。
接著。
李季又掏出一沓法幣給嫂子，笑道：“這是給嫂子和侄女的。”
“這……？”付玉蘭接過錢之后，側(cè)目看向李子業(yè)。
“給你就收下。”李子業(yè)擺手道。
最后，李季又掏出一沓法幣給五妹李子涵：“子涵，今天是除夕，忘掉過去的不愉快，新的一年，重新開始。”
“謝謝三哥。”
李子涵默然點(diǎn)了下頭。
“子禾，按照父親臨終前的遺囑，你成年之后，可享受李季所有產(chǎn)業(yè)的分紅，這兩年你不在家，錢由我保管，如今該把這筆錢給你了。”
李子業(yè)本來打算等李季成家之后，再把這筆錢拿出來，給他置辦幾家店鋪，再蓋一座大院子，讓他為李家開枝散葉，可如今看，指望李季從商是不可能了，索性把這筆錢拿出來給他。
說完，他從公文包拿出一張支票，笑道：“這是花旗銀行的支票，你看一下數(shù)目。”
李季拿過支票看了一眼，又不動聲色遞了回去：“大哥，我是國民政府的軍官，每個月有津貼，還有戰(zhàn)時繳獲的物資，足夠生活開銷。”
“子禾，這可是一大筆錢，你真不要？”李子業(yè)十分驚訝，這么大一筆錢，他居然不要，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當(dāng)兵當(dāng)傻了。
“以后每年的分紅仍由大哥保管，我若有需要，自會向大哥開口。”李季淡淡一笑，他不要這筆錢，是因?yàn)檫@筆錢太少，才五萬美金。
當(dāng)然，這只是他的分紅，若是李家所有人的分紅加在一起，李家生意每年的盈利約在二十萬美金左右。
若是與滬上那些豪商相比，這筆錢算不了什么，但放在一般的大家族，這可是一筆巨款。
而且，這還是李家生意受戰(zhàn)爭影響，盈利比前幾年少了足足六七成。
“也好。”
李子業(yè)順勢答應(yīng)下來，心想這筆錢他存著，等到子禾結(jié)婚時，他再拿出來，置辦產(chǎn)業(yè)、購置良田。
接下來。
一家人圍著茶幾坐在一起，一邊嗑瓜子，一邊閑話家常。
李季很少開口，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聽她們說。
嫂子付玉蘭朝兩位姨娘，介紹起她給李季物色的妻子人選。
兩位姨娘一邊問東問西，一邊詢問李季意見。
這讓李季哭笑不得，他對結(jié)婚可是沒有半點(diǎn)兒想法。
“子禾，她們聊她們的，我們聊我們的，大哥對你這兩年的經(jīng)歷很感興趣，你能跟大哥說一說戰(zhàn)場上的情況嗎？”李子業(yè)笑道。
“既然大哥想聽，我就簡單說一些戰(zhàn)役。”李季把淞滬戰(zhàn)役的前因后果講了一遍，也指出了國軍與日軍在作戰(zhàn)時的特點(diǎn)，包括日本軍人的殘暴與狠辣。
“這么說，淞滬地區(qū)在日本人的統(tǒng)治下，如同人間煉獄？”李子業(yè)皺眉道。
“淞滬地區(qū)倒還罷了，華北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李季心想一九三八年年底，正是華北軍民最困難的時候，這一年，華北地區(qū)餓殍遍野，軍民死傷無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