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們并非從流云界而來？”
平德業想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倒也不奇，黑市流通的陣盤，偶有流入其他已連通的異界，那異界之人誤打誤撞傳送至此，以往也有過先例。”
管事遲疑地又道，“但……屬下發現，其起始點位，并不在我歸云商盟目前已記錄在案的名單之列。”
雅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
平德業眼中的閑適盡數褪去。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他們的來處，是一個尚未被記錄的新世界？”
“可是……”他眉頭微蹙，口中喃喃著，“他們又如何獲得的陣盤？又如何知曉我流云界之事？”
“除非……”
他低聲自語，眸中精光一閃，“是某位探險者，發現了新世界，但因故未能將消息成功傳回萬流天工盟，而那陣盤，遺落……并被那新世界之人所得。”
這個推測讓他心神微震。
一個未被記錄的新世界，意味著未被開發的資源、未知的法則、潛在的巨大利益……
他倏然看向管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威嚴，“那二人現在何處？”
“回大人，屬下已派人暗中留意。他們日落前入住在了‘昭天客棧’。”
平德業略一沉吟，果斷下令，“去將二人帶來！”
“是！”管事躬身領命，正要轉身。
“且慢。”平德業又叫住了他，補充道，“你親自去一趟，將他們‘請’來。記住，是‘請’。態度客氣些，莫要驚擾。”
管事心領神會，再次鄭重應道，“是。”
他退出雅室。
平德業獨自留在室內，重新拿起賬冊，卻已無心再看。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昭天客棧所在的方位，眼神深邃難明。
“新世界……”
“若再立一功，便可得以返回流云界……”
……
夜色已深。
昭天客棧。
逛了一整日，饒是云知知身為修士，也覺腿腳微酸。
小五早已經熟睡。
云知知為他掖好被角，自已也準備洗漱休息。
門外卻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叩擊聲。
“咚咚咚！”
云知知心中詫異，走到門口，警惕地問道，“誰？”
門外是客棧伙計刻意壓低、帶著恭敬的聲音，“客官，打擾了。有貴客尋您，是歸云集的管事。”
歸云集管事？
云知知心中奇怪：她與小五才到青禹界，在此界人生地不熟，歸云集的管事為何這個時候來訪？
她立即起身，走到門前，拉開了房門。
走廊上，懸客棧伙計垂手侍立一旁，臉上帶著職業化的謙恭笑容。
而他身后半步，正站著一位身著歸云集管事袍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方正，神色沉穩。
“這位姑娘，深夜打擾，還望海涵。”不等云知知開口，那管事已率先拱手一禮。
云知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不知閣下是？”
“在下姓趙，乃歸云集管事。”趙管事自報家門，隨即向一旁的伙計使了個眼色。
那伙計極有眼力，立即悄無聲息地退下樓去。
走廊里，只剩下二人。
趙管事聲音壓低了些，“云姑娘，實不相瞞，是我歸云集的平大人，想請姑娘移步一敘。”
云知知面上露出疑惑與疏離，“平大人？我與他素未謀面，更無交情，不知深夜相邀，所為何事？你不妨直說。”
趙管事略一沉吟，決定開門見山，“既如此，在下便直說了。今日，姑娘與令弟通過傳送陣抵達青禹界歸云集，按例登記，并無不妥。”
“然，我堂復核傳送記錄時，發現二位并非自流云界傳送而來。”
“姑娘的起始坐標……乃是一個全新的、未曾被‘萬流天工盟’記錄在冊的未知界域。”
“此事，關乎跨界商旅的根本規則與安全，大人希望姑娘能前往管事堂，對此稍作說明。”
云知知聽完，“哦”了一聲。
“原來是這個。”她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一絲了然，“我知道了。”
這過于平靜的反應，反而讓趙管事有些拿不準了。
他預想了多種可能：對方或會狡辯，或會慌亂，或會抬出某個靠山……卻唯獨沒想到，是這般渾不在意的態度。
云知知繼續說道，“正好，我其實也有事，想找貴堂管事商議。不過……”
她側身示意了一下屋內，“眼下時辰已晚，我弟弟已經睡下。況且，深夜前往貴堂，于禮數上也有些不妥。”
她頓了頓，“這樣吧，不如明日辰時，我親自前往管事堂，拜會平大人。”
趙管事遲疑了。
大人交代的是“請”，雖說要客氣些，但顯然希望即刻見到人。這女子卻輕描淡寫地將時間推到了明日……
“這……”他面露難色。
云知知見狀，笑意更深了幾分，“怎么，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她搖了搖頭，“我今日初來乍到，便繳納了兩百百萬靈石，是打算過來做生意的。生意都還沒做，我不可能跑的。”
她笑得從容，“明日辰時，還請平大人留些時間，我自會登門拜訪。他的問題，我也會替他解答。”
見云知知言辭懇切，理由充分，管事便再次行了一禮，“那……便恭候姑娘了。還不知道姑娘如何稱呼？”
“云知知。”云知知坦然相告，隨即反問，“卻不知你們大人如何稱謂？”
趙管事臉上露出一絲敬色，肅然，“我家大人姓平，上德下業，號‘云上真人’，乃是昭天盟派駐青禹界歸云集的三位輪值長老之一，主管稽查、通商事宜。”
昭天盟長老，云上真人，平德業。
云知知心中暗暗記下，點頭道，“有勞趙管事傳話。明日必當準時拜訪。”
“告辭。”
趙管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
第二天。
云知知早早起身，收拾妥當。
換上了昨天在集市上買的月白色流云紋法衣。長發以一支素玉簪簡單綰起，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又帶著幾分出塵之氣。
小五也被她打理得干干凈凈，穿上了昨日新買的云獸紋法衣，更顯得玉雪可愛。
約定的辰時還沒到，她便牽著小五出了昭天客棧，徑直前往傳送大廳。
大廳里。
各色人等川流不息。
云知知目光一掃，便看到了昨日那位趙管事，正站在大廳側翼的廊柱旁。
趙管事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云姑娘果然守信。平大人已在等候，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