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定定地注視著玄青。

“棺材里的不是長姐，那是誰？長姐呢？長姐還活著嗎！”

玄青神色凝重，猶豫幾息后，才娓娓道來。

“當(dāng)年公子出事后，幸得孟大人相助，將他轉(zhuǎn)移到別處，才沒有遭到迫害。

“但孟大人剛正，不肯放了公子。為了還公子清白，讓其重獲自由，大小姐想要探明真相。

“那時候，老爺還在外地經(jīng)商，大小姐在孟大人的安排下，見到了公子。

“起初公子不肯向大小姐透露——到底他在皇城遭遇了什么，是何人逼他替考。

“后來，大小姐指責(zé)他‘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能平安嗎？那些人早晚會找到你滅口，也不會放過我們’，意識到家人會遭牽連，公子才向大小姐坦白，他被一個神秘人威脅替考，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發(fā)現(xiàn)了泄題的秘密，科考中舞弊的人有好幾個。”

這件事，陸昭寧也早已知曉，并且查出了舞弊案的主謀——趙元昱。

她問：“然后呢？”

“然后……大小姐決定去皇城，查清真相，告御狀。她將這打算告訴了孟大人，于是孟大人幫忙安排了假身份和路引。就這樣，我們在沒有和老爺商量的情況下，去了皇城。

“離開江州前，大小姐做了最壞的打算，她請求孟大人，如果自已沒法活著回來，就安排陸家其他人安然離開江州。并且，有關(guān)公子的事情，不可再告訴老爺他們。關(guān)于此案的調(diào)查，到她為止……”

陸昭寧面露哀愁。

原來，一家人離開江州，是長姐的安排。

長姐謹(jǐn)慎到，用假身份去調(diào)查真相，哪怕暴露了，也不會連累家人。

玄青接著講述。

“我們到皇城后，很快就查到了江太傅。公子也曾說過，科舉泄題一事，他曾向江太傅舉報。后來有一天，大小姐突然讓我回江州一趟，給老爺送信，免得他擔(dān)心。

“我剛出城門，就覺察到不對勁。

“如果只是送信，不一定非得我親自跑一趟，我這么一走，大小姐身邊就沒人保護(hù)了。于是我懷著疑惑，打開了信。

“果然，大小姐不是讓我送信，她是為了支開我。

“那封信不是給老爺?shù)模墙o我的。她料到自已有危險，交代我，如果她死了，為了不讓家人傷心，就謊稱她是感染瘟疫而亡，免得老爺繼續(xù)追查，反喪了性命。大小姐還特意叮囑我，忘記一切，重新生活。”

陸昭寧雙手緊攥著，靜靜地聽，沒有打斷玄青的回憶。

隨后，玄青喉嚨沙啞，夾雜著一絲哽咽道。

“當(dāng)我趕回客棧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大小姐的房間里，好多血……有人目睹，就在我離開后不久，有一群人闖入房間里，殺人拋尸……

“官官相護(hù)，我不敢報官，只能一個人去找大小姐。我找了許久，亂葬崗、護(hù)城河……能找的，我都找遍了。

“但我還是找不到……”

陸昭寧呼吸緊促。

“那后來的尸體是……”

玄青緩緩抬頭，望著她。

“大小姐的遺愿，就是希望家人能夠忘記一切，好好活下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為了讓老爺死心，為了完成大小姐的囑托，我從亂葬崗找了一具體型差不多的女尸，帶回了江州。然后，又在老爺認(rèn)尸前，將其火化了。連老爺都不知道，那其實(shí)不是大小姐……”

陸昭寧感到不可思議。

“父親怎會輕信？！”

“是孟大人。孟大人從中幫忙，向老爺謊稱，他已經(jīng)看過尸體，確認(rèn)了是大小姐。老爺對孟大人的話深信不疑。”

陸昭寧眼眶微紅。

“后來，父親就把那具尸體埋葬了，是嗎。”

玄青微微點(diǎn)頭。

“是的。”

陸昭寧壓抑著那憤怒，質(zhì)問玄青。

“你就如此聽話嗎！萬一長姐沒死呢！沒有見到尸體，說明她可能還活著不是嗎！

“如果你當(dāng)年就告訴父親，我們可以尋找……”

玄青搖頭。

“大小姐就是怕你們一直執(zhí)著下去。

“公子的案子，她就料到老爺會不甘心，所以她先做了。

“她就是要讓老爺看到結(jié)果如何，讓老爺放棄追查下去，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其實(shí)早在決定告御狀時，大小姐就沒想著能活著回江州。

“如果告訴老爺，大小姐的尸骨還在外面，老爺必然會做出其他的事……一旦觸碰到公子的替考案，對陸家將是滅頂之災(zāi)，大小姐不敢賭，我也不敢。”

陸昭寧的眼睛頓時濕潤了。

這么多年來，她一直以為父親為了保全自已和她這個女兒，才選擇離開江州，罔顧大哥和長姐被迫害的真相。

如今才知，是長姐用自已的性命，給父親設(shè)置了一道“圍墻”，令父親不敢踏出去半步，但凡觸碰那道墻，就會想起大女兒的死，想起那血淋淋的教訓(xùn)……

父親承受的，遠(yuǎn)比她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