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書上市的前一天,顧遠發布了一條推文。
配圖是《野性的呼喚》實體書的封面特寫。
一片蒼茫的白色冰原上,一個模糊而倔強的身影正在仰天長嘯。
配文則是:“所有旅程都有代價,所有呼喚都有回音,感謝所有等待。”
“明天見。”
……
米國的某座城市,傍晚。
45歲的托馬斯坐在書房的扶手椅里。
他的腳邊趴著一條阿拉斯加混血的大狗,凱撒。
這老伙計已經十四歲了,此刻正發出陣陣鼾聲。
托馬斯端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視線落在了書桌上那本剛買回來的書上。
《The Call of the Wild》。
托馬斯買下它,一半是因為那位在星云獎上雖敗猶榮的年輕作家,另一半則是因為封面的那句話:
“獻給所有在規則之外尋找生命力量的人。”
他在林業局干了半輩子巡查員,直到那次嚴重的膝傷把他從野外趕回了枯燥的辦公室。
他太懷念那種規則之外的感覺了,那種在高高的山上,除了風聲什么都聽不到的感覺。
他翻開了第一頁。
起初,故事非常溫暖。
巴克在法官的大宅子里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像個高貴的紳士。
托馬斯忍不住勾起嘴角,低頭看了一眼凱撒。
這老家伙年輕時也這么威風,在院子里追逐老鼠時就像個帝王。
但溫暖是短暫的。
當那個名叫曼尼爾的園丁為了賭債把巴克賣掉,當那個穿著紅毛衣的男人掄起那根粗大的棍棒時,托馬斯的眉頭皺緊了。
棍棒狠狠地砸下去,巴克從憤怒咆哮到最后的無奈嗚咽。
【他徹底明白,自已絕無可能對抗手持棍棒的人。他記住了這一課,此后終生未忘。】
托馬斯看著這句話,突然感同身受。
這棍棒在生活中隨處可見,只不過不是實體的罷了。
他喝了口咖啡。
書里的場景轉換到了北方。
寒風,冰雪,與充滿敵意的愛斯基摩犬。
一只叫卷毛的紐芬蘭犬被幾十只犬瞬間撕成碎片,這種純粹的殺戮與殘酷,彰顯著書籍進入正題。
托馬斯的興趣更濃厚了。
隨著故事推進,最初的壓抑感逐漸轉變成了更強烈的沖動。
巴克變了。
那個南方的紳士狗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狗。
他學會了偷食,學會了在雪地里挖洞取暖,更學會了觀察。
特別是當巴克利用智慧,在決斗的過程中咬斷了老對頭斯皮茲的腿骨,奪取了領頭犬的位置時,托馬斯猛地振奮了起來。
“好樣的。”他低聲說了一句。
在這個只有冰雪的世界里,只有智慧和力量才是真理。
直到……巴克遇到了一群蠢貨主人。
他們帶了太過沉重的貨物,還認定拖不動的雪橇犬是在偷懶,并因此狠狠地鞭笞著他們。
不過好在,它很快遇到了約翰·桑頓。
桑頓救下了瀕死的巴克。
桑頓對待巴克就像對待自已的孩子一般,他溫暖的愛讓巴克再次受到文明潛移默化的影響。
這也讓巴克再一次無視了密林深處對它的召喚。
一人一狗的感情相當深厚,巴克為了桑頓跳進激流,為了他在酒吧里咬住那個挑釁者的喉嚨,甚至為了他一個瘋狂的賭約,硬生生拉動了一千磅的雪橇。
托馬斯看著這一段描寫,又看了看腳邊的凱撒。
他們也曾那樣彼此依靠。
在那些只有他和狗的巡邏夜里,這條狗就是他唯一的同伴。
“除了不會說話,他什么都懂。”
托馬斯腦海里浮現出這么一句話。
無論是書里書外,這段話都是那么的符合。
故事仍在繼續。
某種更古老更深沉的聲音依然在召喚著巴克。
巴克在森林里聽到的呼喚越來越清晰。
他開始在那片淘金地的周圍游蕩,他在月光下奔跑,他在夢里看到那個蹲在火堆邊的原始人。
直到最后的高潮來臨。
印第安人殺死了桑頓。
巴克與人類世界最后的紐帶斷了。
接下來,就是理所應當的復仇。
巴克沒有咆哮,沒有猶豫,只有無情的殺戮。
那些殺死了桑頓的人被撕碎喉嚨,那是來自荒野的審判。
托馬斯感覺到自已的血液在跟著沸騰。
最后,巴克走進了狼群。
他擊敗了挑戰者,與那只年老的長腿狼碰了碰鼻子,然后仰起頭,在蒼冷的月光下發出了長嚎。
他成了狼群新的首領。
那嚎叫聲響徹冰原。
……
托馬斯緩緩合上了書。
房間里只有凱撒依舊平穩的呼吸聲。
他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閱讀的余味。
巴克走了。
他不是回到了過去,他是去往了未來。
他沒有退化成野獸,他是進化成了另一種更完整更自由的生命形態。
那是真正的活著。
托馬斯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老伙計。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條即將老死的寵物,而是一個曾和他一起在山脊上奔跑,身體里同樣流淌著野性之血的生命。
他伸出手,鄭重地拍了拍凱撒的頭。
然后他轉頭看向窗外。
城市的路燈像往常一樣,在夜色里閃爍。
但他忽然覺得沒那么壓抑了。
在他的靈魂深處,有些東西被喚醒了。
哪怕明天他還要去那間死氣沉沉的辦公室,哪怕那根生活的棍棒依然如影隨形。
但在這一刻,在今晚,他的心跟著巴克,跟著曾經的自已,一起在極北的冰原上奔跑。
那是屬于他的野性,那是他在規則之外找到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