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條視頻正是周景的賬號發布的。
天知道羅輯看到這條視頻時的反應。
好消息:自己的形象和名字在全球范圍內廣泛傳播。
壞消息:作為主角的墊腳石登場的。
陳平在前面,一邊觀察路況,一邊笑著說:“現在網友都說你活得像個熱血動漫里的主角。”
“如果不看這個視頻,都快忘了你才二十三歲。”
顧遠關掉手機:“確實很久了啊,將近八年了。”
他扭過頭,看向車窗外的勃蘭登堡門。
夕陽下,這座巨大的石門傲然矗立,周邊散發著血色的金邊。
“八年了啊。”
顧遠注意到路邊在晚風中搖搖欲墜的葉片,輕聲接了一句:
“又一個夏天結束了。”
……
而此時,那短短幾分鐘的混剪依然在全球范圍內的互聯網上傳播。
在國內,對于很多年輕人來說,顧遠不僅僅是一個名字,更是一個貫穿了他們整個青春的人。
在那條視頻的評論區,充滿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慨:
“我看視頻的時候才猛然反應過來,原來《鄉村教師》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在偷偷在被窩里看小說,現在我都已經工作兩年了。”
“感覺顧遠一直都在,一直都很火……”
“頂流都塌房了一個又一個,顧遠依然是那個顧遠。”
“哈哈哈說到這個我突然想起前幾天那個照片,顧遠坐在街頭吃路邊攤……”
“……”
而在大洋彼岸,這個視頻引發的震動卻不太相同。
對于絕大多數西方讀者而言,他們認識顧遠是從《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那個驚才絕艷的天才開始的。
至于顧遠早期的經歷,因為語言隔閡與信息差,在他們絕大部分人眼中是一片空白。
直到這個視頻的出現。
無數外國網友在看到視頻時,都表示非常震驚。
“等等!字幕說的是真的嗎?顧遠寫《追風箏的人》的時候只有十七歲?而且他真的去了那個荒亂的邊境難民營?”
“那些經典的短篇居然也是顧遠寫的?我一直以為是上個世紀的西方作品!”
“嘿嘿星辰的私語嘿嘿……”
“……”
外國讀者看著視頻中最引人矚目的那張照片,將顧遠在難民營灰頭土臉的樣子,與他不久前在太陽系獎領獎臺上氣宇軒昂的身姿兩相比較之下,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當然,在一片肅然起敬和懷舊感傷的氛圍中,總有一個顯眼包會打破隊形。
作為視頻中唯一點名道姓的反派擔當,也是被那句“才華不可戰勝”踩在腳下的背景板,羅輯在視頻發布兩小時后,徹底炸毛了。
他的社交賬號不僅在國內更新,還同步發到了外網。
配圖很簡單,就是一張他在家里對著鏡頭豎中指的照片。
“?周景你個混蛋,這黑歷史過不去了是吧?”
“還有,為什么要孤立程思遠,下次把他的名字也加進來!讓他當大塊的墊腳石!”
……
這條動態瞬間被頂上了熱門,底下的評論全是“哈哈哈哈”和“心疼羅輯三秒鐘”。
沒過多久,程思遠不得不黑著臉出來懟了羅輯一句。
周景卻是裝死沒有回復。
就這樣,這場視頻的余波還在擴散,可熱度依舊主要聚焦在顧遠一人身上。
而在這樣熱熱鬧鬧的氛圍中,這個夏天,真的結束了。
……
九月。
施普雷河邊,費希爾的花園就在這里。
他是德國的一位老牌出版家,早對顧遠的名字有所耳聞。
所以在經過漢斯的引薦后,顧遠很順利地就參與了這次的私人聚會。
花園里,幾棵梧桐靜靜佇立,葉子邊緣泛了點黃,大部分還綠著。
此時正中央的桌子上,費希爾給顧遠倒滿了一杯渾濁的液體。
“嘗嘗。”老頭指了指杯子,“后院那幾棵樹結的果子,我自己壓的,絕對比超市里那些靠譜。”
顧遠喝了一口。
酸,甜,還有一股土腥氣。
不好喝。
“味道不錯。”顧遠露出了贊嘆的表情。
“可惜了。”費希爾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后看向河面,“今年夏天太短。”
“蘋果還沒曬透,天就涼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手上也沒閑著,紛紛吃著烤魚。
一個詩人看著樹葉,感慨著。
“唉,只有在這里,才能看見綠色是一點點……”
詩人即興說了一段充滿詩意的表達。
一旁的漢斯卻是撇了撇嘴:“你又來,關鍵是說的也不怎么樣啊,老顯擺什么。”
“學學顧,滿世界亂跑,也不見他發什么感慨。”
“大家都猜他在取材,我看他就是在各個國家看云彩,對比一下哪兒的云更白。”
顧遠靠在藤椅上,只是笑了笑。
氣氛很輕松,沒人急著說話。
突然,河面上刮來一陣風。
風帶著明顯的涼意。
幾片葉子順著風晃晃悠悠地來到了餐桌旁。
大家都停了動作。
費希爾裹緊了身上的衣衫,看著輕輕蕩漾的水面:“大自然總是有話要說。”
顧遠看著河水,看著梧桐樹,看著微風。
似乎是在附和費希爾的話,用德語輕聲念道:
“夏日曾經很盛大。”
漢斯停下了嘴里的動作。
大家都將目光移向顧遠。
“把你的陰影落在日晷上。”
“讓秋風刮過田野。”
說完這幾句,顧遠微微一笑,舉起杯子向眾人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