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流往下沖,簡直就像滾滾流水,其中不乏大腹便便,病殃殃的男子,他們神情驚恐,捧著肚子左搖右擺,好不狼狽。
楚云眠定睛一看,發現一個瘦弱的少女鉆在人群中,不時扶起跌倒在地的老弱病殘,努力朝著山下擠。
然而她實在太瘦小了,更別說還護著一群“累贅”,很快腳下一絆,在即將倒地時,一朵蘑菇不耐煩地飄出來,將人一兜,往下方飄去。
后面的老弱病殘像是找準了主心骨一樣,緊緊躲在蘑菇后面,而蘑菇一出現,哪怕是再慌亂的人流,都有意無意避開了他們這群人。
楚云眠:哎呦!
這不是蕭月兒和我的菇嗎?
當時為了對方的安全,她倆在茍家分別時,楚云眠特地請了一朵菇送蕭月兒回佛宗,沒想到在這里又遇上了。
她若有所思,輕輕一拂袖。
靈力像一條絲帶飄蕩而去,很快將人流疏導開,流向不同的方向,大大緩解了踩踏的風險,有些傷者神志不清,直接被裹挾,放到了安全地帶。
莊晏下意識想縮到楚云眠身后,卻不想后頸一緊,周航懶洋洋的聲音隨之響起:
“莫要亂跑!”
莊晏:“……”
他沒想亂跑!
像是被掀倒的小烏龜掙扎了兩秒,莊晏垂頭喪氣地晃了晃腳,他抿唇,眼睛盯著周航身后的靈劍,眼中閃過什么。
敏銳地察覺對方在看自已的“愛劍”,周師兄視線飄過來,嘖了一聲:
“你看什么?”
莊晏:“我想學劍。”
周航聞言上下打量了他幾秒,突然嗤笑:
“你不適合學劍。”
他的眼神十分鋒利,一改之前的懶散,似乎看穿了這張乖巧皮相下的不安分,嚇得莊晏移開視線,心中忐忑不已。
這人……怎么和之前不一樣了!
然而這種鋒利一閃而過,很快,面前的男人又恢復成之前萬事隨心的樣子,倒顯得高深莫測,讓人琢磨不透。
莊晏安靜如雞,縮著手一臉乖巧,只是心中對力量的渴望再加三層。
——如果我也能這么強的話…
楚云眠沒有關注后面兩個,她的視線凝在面前的少女身上,眉梢一挑:
“你是說,佛宗內生了大亂子?”
蕭月兒見到她十分激動,聽聞此話,勉強穩住心神解釋道:
“其實我們并不清楚…只知道從兩天前,諸位大師就把我們護在大殿中,直到剛剛,殿門破碎,殿中佛像居然張口噬人,我們慌亂中才逃了出來……”
楚云眠:“虛梵大師呢?”
蕭月兒用力搖頭:“僅見些沙彌,沒有見到諸位佛子。”
出現亂子,虛梵等人卻沒有現身主持,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問題了。
意識到佛宗內發生的事情絕不簡單,楚云眠揮手讓靈氣護送對方去安全地方,再收回一直撞她小腿抱怨的天雷菇,好生安撫一番,才將對方請回了九菇鼎中。
“師兄!”
周航精神一震,心說眠眠師妹終于有需要我的時候了!!!
他這個當師兄的總被師妹嫌棄,也很有壓力啊…
楚云眠一指人群:“師兄,麻煩你在這里停留些時間,護著凡人和修為較低的修士,我擔心出現意外,至于我,就先進去看看。”
說完不待周航點頭,她足尖一點,身形迅速消失。
遠遠傳來一句:“別擔心,我拳頭比你硬。”
周航:“……”
旁邊傳來掙扎的動靜,周師兄低頭,和莊晏微妙的視線對上。
“……”
“……”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
拳頭很硬的楚老祖身形忽閃,瞬間就從山底出現在正殿山峰。
琉璃瓦在日光的照映下晶瑩剔透,配上漆紅長柱,雪白墻壁,鎏金佛文,十分雄偉莊重。
其上,萬里風景皆凝于一像之內,此像非真非假,非虛非實,拘一鏡而觀。
楚云眠打量著這鏡子,掌心一抬,便出現幾塊鏡片,與佛宗殿頂的十分相似。
——是她從楊家所得的殘片。
只不過如今這些殘片失了靈氣,顯得破敗不堪,佛宗的倒是依舊寶光湛湛,奇妙無比。
不等她繼續研究,身后傳來一陣轟響!
大殿近處一側墻壁坍塌,一個白色的身影倒在殘垣斷壁內,不知生死。
楚云眠神識一掃,發現又是個熟人。
她和虛梵前往佛宗時,半路遇上的小和尚清洛!
清洛癱倒在地,感覺全身劇痛,深感自已下一秒可能要去見佛祖了。
心中焦急之際,他突然感到有人靠近,緊接著有什么甘甜的靈液從口中灌入,撫平了靈脈內的灼痛。
“沒事吧?”
清洛猛地睜開眼,見到一個熟悉身影,大喜。
“楚施主!”
“欸,慢點慢點,骨頭都碎完了,我這不是神丹仙藥啊,也就給你緩上一緩。”楚云眠按住了他,好言相勸。
清洛急著仰頭:“救人!救人!”
“救誰?”
“佛子!”
楚云眠環顧一圈,納悶:
“你是從哪里出現的,我怎么沒看到其他人?”
清洛吐出一口淤血:“是佛子……展開了無相之域,我們都在里面對敵。”
在識海的冥玄寶鑒適時上線,做了解釋。
無相之域,是“無相妙行般若波羅密佛域”的簡稱,取自佛家典籍,曰:“佛行世間,無相無跡,似鳥掠空,如鏡照物,跡不可尋,形無所依”,是一種很強大、很神妙的佛門領域秘法。
清洛說完便抬起楚云眠的手,在她掌心畫了個金色的佛印。
楚云眠只感覺渾身一冷,再次抬頭時,周圍已經大變樣。
天地昏沉。
遠處,猙獰惡獸于佛像前放肆,近處,無數僧人雙手合一,口念阿彌陀佛,周身佛光輝煌。
——當然,也有沒那么和諧的景色。
比如角落里一群扛著加特林,正在“得得得”的光頭。
楚云眠揉揉眼:“…………”
我勒個南無加特林菩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