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眠在心底咂吧了下嘴,又不能開口說你這爹死的不錯,只好左右環顧一圈,望著少女猶豫片刻,保持著“仙人模樣”淡淡開口:
“……那你在寺中鬼鬼祟祟作何?”
少女咬著下唇,在她的視線中沉默半晌,才老實開口:
“我想……我想離開這里。”
楚云眠:“?”
仿佛看出她未開口的疑問,說話磕磕絆絆的人緊接著道:
“父親身死,我應當可以早點離開吧?”
就這?
就這點小事,需要戰戰兢兢、冒著極大風險來偷窺一群修士嗎?
冥玄寶鑒“噓”了幾聲:“楚眠眠!她把你當周航呢!”
楚云眠:“……”
周師兄都遠在萬里之外了,還逃不開你抹了毒的小嘴。
“自然可以,”聲音停頓了下,她細細琢磨著少女臉上表情,“只是你乃佛宗所救,不如和我去見見此處的幾位大師?”
一抹沉郁從面上閃過,少女搖頭:“……怪病離奇,至今未查出原因……我上山前恰好有一份福緣,錯過實在惋惜,仙人能否放我離開?”
你這簡直寫著大大的“不對勁”啊!
于是小星星語氣不變:“來者是客,怎可隨意為主人家做決定……事已至此,我便不計較你偷看一事……嗯,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這些她緩緩起身、轉身,步伐平穩——心中默數“三、二、一”……
“等等,仙人!仙人!”
急匆匆的腳步聲從身后追來,纖瘦的影子一下子竄到她身前,啪得就想跪下。
楚云眠一揮袖,將她即將落地的雙膝扶起:“作甚?”
似乎察覺到面前人的冷淡,少女有些慌亂:
“……我想離開是有原因的……您別生氣……”
“我,我在父親未生病時,常年于山林中采摘低等靈草……”她伸出一雙滿是疤痕的手,“雖然我是凡人,但只要配合特殊的手套,不輸于那些普通修士……”
她的聲音垂落下去:“……父親病前,我已經被一修真世家的外門管事看中本事……可以進入這樣的世家,實在不想錯過……”
楚云眠語氣平靜:“修真世家?”
“是。”
“是何世家?”
“……家主姓茍,為煉氣大圓滿修士……”
圍觀許久的極樂魔典突然嗤笑一聲。
識海內的冥玄寶鑒“蕪湖”一聲:“小黑啊,醒了?”
“哼,如何?”
“我還以為你怕這些佛修,忍不住藏起來了呢。”
“呵,愚蠢。”
冥玄寶鑒:“……”
鑒夫人有些惱怒:“你這書會不會說人話?”
不大會說人話的小黑才不理它,聲音淡漠:“這丫頭在騙你……哦不,也許不是騙,但她定然隱瞞了什么。”
不等楚云眠開口,極樂魔典又補充道:“此地佛宗一家獨大,卻非只手遮天,地下還有多個世家勢力盤根交錯,不比那些小宗門來得簡單。”
楚云眠眼珠子一轉。
是的。
來佛宗不過這點時間,她就發現佛修們“收留”的病人隱隱互相排斥——簡單點說,就這半死不活的模樣,剛剛聚集的屋子里,他們還根據某種勢力劃分,團團而坐。
與人斗、與天斗,乃是修士一生難以逃脫的宿命。
……不過這跟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有什么關系呢?
她稍稍思索兩秒,很快鎖定了問題關鍵——“茍家,和你什么關系?”
少女的臉色一瞬變得蒼白。
她低下頭去,后頸的脊骨微微鼓起,越發顯得纖弱無助。
過了許久,沙沙風聲中傳來一聲深嘆:
“……茍家那位煉氣大圓滿,是我娘的仇人。”
是迫害一次還不夠,親手粉碎了她為數不多溫暖的仇人。
復仇的烈焰自眸間燃起,她渾身氣息變得尖銳,那種粉身碎骨也要拖著敵人墜下深淵的瘋狂,從孱弱的凡人身體內淌出,越發顯得驚人。
楚云眠瞇了瞇眼,冷不丁開口:“你一介凡人,如何報仇?”
少女平緩了心緒:“……一點猜想。”
她忽然揚起頭,眼底閃爍著某種流光:“當年茍家賊人殺我娘,就是為了隱藏一個秘密。”
楚云眠高高挑起眉梢,仿佛懂了什么。
但她不動聲色:“煉氣修士的秘密,本尊可沒有什么興趣。”
話音剛落,只見面前少女匍匐在地:“……不敢以此要求什么,只想仙人知曉后放我離開,大恩在此,待報仇后以命相報。”
楚云眠:“就這樣直言于我?你該知曉修士的手段,搜魂之術本尊也不是不會。”
少女眼底的光散去,腰側袋中的糖葫蘆微微下墜,她聲音低啞:“……無需這法子,我也愿告知仙人。”
楚云眠盯著她。
一片靜默間,倒是冥玄寶鑒“嗷嗚嗷嗚”鬼叫起來:
“好兇哦,好兇哦……嘻嘻嘻,這樣的楚眠眠倒有幾分元嬰修士的威風了。”
極樂魔典:“有些小聰明的凡人……只不過看出你心軟罷了。”
有著薛定諤心軟的某老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向面前少女遞出一個鼎。
鼎中五顏六色的蘑菇正呼呼大睡,傘蓋微微顫抖,只有金色紋身的一朵極為囂張,立在最上方,睡得四仰八叉。
少女愣愣抬頭,差點以為面前的仙人讓自已去洗菜做飯。
“抽一朵。”
少女下意識遵循,抽出一朵赤紅的蘑菇。
蘑菇迷迷糊糊抬頭,下意識就想放電。
楚云眠趕緊自她手中接過,指尖彈動,很快推導出了一幅星象。
星象化作卦象,她繼續推演,然后忍不住瞇眼。
有意思。
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居然成了她此番出門的破局關鍵。
于是她長袖一揮,將人撈起:“走。”
少女懵懵懂懂:“仙人?”
仙風道骨某老祖:“帶你去砍人。”
“……”
“……”
仿佛被天大的喜事砸中,那雙黯淡的眼眸升起一點光。
少女語氣激動:“無需仙人下手,我自有辦法……”
于是楚云眠心中的好奇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