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晏是個細心的孩子。
生活在他那樣尷尬的環境中,謹小慎微已經是必學之計。從有記憶以來,他磕磕絆絆、懵懵懂懂地栽過不少跟頭,周圍人卻皆是冷眼相待。
跌久了,應該學會自已爬起來。
跌多了,也就有了更多經驗。
但無論多么聰慧,多么努力,卻永遠只能得到親父一句“心機頗深”、“不敵幼弟三分赤誠”的評價。
等到母親渡劫失敗,莊晏的處境更加艱難——明明也是大家族出來的女子,卻硬生生被磋磨至道心全毀,自怨自艾到連親子都保護不了。
莊晏曾經恨過那個只知祈求父親垂憐的女人。
后來他又覺得很可憐。
他很可憐,她也很可憐。
再后來,當那個身影徹底不再出現時,他又開始思念。
修仙世家中的藏污納垢并不少,資源的爭奪往往更加兇險,一個甚至沒有十歲的孩子如何生存?如何在掌握權柄的“父親”厭惡下自保?
當父親迎娶新婦,那個美麗的女修笑意嫣然,帶來一個只比他小一歲的弟弟時,莊晏意識到自已必須離開了。
他靠著小心攢下的靈珠買通人,向已經再嫁的祖母遞出求救之信——便是如今的楊家家主夫人。
祖母會看到嗎?她會來救我這個……被放棄女兒的孩子嗎?
莊晏不知道。
然而沒等到楊家反應,莊家新娶的夫人在“默許”中對他下了毒手。
一片混亂中,莊晏靠著母親留下的婢女艱難逃出,在外郊熬了三天,卻再也沒等到對方的匯合。
終于,他沒忍住偷偷跑回了城中……便得知了一個噩耗。
——在他離開的第二天,一個強大的修士從天而降,不言一語就對莊家出手。
不過一炷香時間,莊家幾百口人全數被滅,包括那位婢女。
如此心狠手辣,當是魔修——修士們這樣說著,臉上還有未散的驚懼。
莊晏站在人群中聽了許久,終是蒼白著臉,一步一步地離開。
他不用再怕繼母的迫害,不用再暗暗下決心要讓那個男人后悔……因為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他什么都沒了。
……
楚云眠目瞪口呆看著對面的小破孩突然一言不發地掉起眼淚。
莊晏哭得很安靜。
不像一般的小孩哇哇哇,也不會werwerwer……他只是默默地掉著眼淚,霧氣凝聚完從睫羽墜落時,像一顆顆透明晶石,配上嫣紅的眼角和鼻頭,顯得特別特別可憐。
楚云眠:“…………”
啊……?
難不成是我沒回話,傷他心了??
她大腦風暴了一秒,實在沒法把面前的人,和原著中那個心狠手辣的綠茶男聯系在一起……左看看右瞧瞧,又舍不得把小冰給對方抱……咳。
要尊重個鵝選擇嘛。
察覺到她所想的冥玄寶鑒:“……”
極樂魔典:“……”
就這點出息╮(╯▽╰)╭
幸而莊晏是個十分省心的孩子。
他哭了會兒又默默擦干凈臉,似乎從楚云眠的沉默中看出對方并不想多管閑事,便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仙子姐姐,救命之恩,必當舍身相報。”
楚云眠動了動唇:“……舉手之勞罷了。”
莊晏冷靜下來后,又變成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要去尋祖母,仙子姐姐……”
“等等,你就喊我姐姐吧,前輩也行!??!”
什么仙子姐姐的,忒怪了些!
“……這附近僅有楊家一脈,姐姐既然出現在這里,可是要與我同行?”他黝黑的眸子看過來,輕輕問道。
楚云眠猶豫了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莊晏見狀眸光閃動:“姐姐若是想見楊家人,晏愿意一試?!?/p>
楚老祖心說我想去你家寶庫翻東西呢……這你也給嗎?她笑了笑,隨手一揮:
“去做你該做的事吧,本尊的事無需你操心。”
于是莊晏不說話了。
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座山洞,踩著殘枝的腳步漸行漸遠,不一會兒就再也聽不到聲音。
楚云眠又沉入了沉思,她指尖輕敲,回憶著楊家的布局,想著從何下手……直到黑姨娘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知道他爺爺是誰?!?/p>
楚云眠:“?”
不兒,咱們怎么從“修真大盜”轉成“豪門情怨”了???
楚云眠一臉嚴肅,義正言辭:
“什么?要八卦說快點啊?。?!”
冥玄寶鑒&極樂魔典:“……”
“你認識的?!?/p>
“啊?”
“我也認識?!?/p>
“啊啊?”
“他母親隨母姓,閨名芊,實際暗為千?!?/p>
“……玄月魔宗的‘千’?!?/p>
千鶴焰的“千”。
楚云眠:“……………………”
冥玄寶鑒哇了又哇,嚷嚷起來:“你們魔宗怎么到處甩籽??!”
極樂魔典:“……”
話糙理不糙……但這也太糙了?。?!
黑姨娘“嘖”了一聲,發現八卦小能手楚云眠一直沉默,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再次開口:
“你怎么不說話?
楚云眠掰著手指,一臉愁云慘淡:
“我去,我發現輩分有點亂……你們修真界好會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