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辭不傻，反而非常聰明，不然也不會十二歲就殺出暗衛營、二十歲科舉獲得二甲頭名。
他沉默好一會子才問道：“我當如何？”
“齊會在騙你，就是想讓你殺了太子李正恩，為別人清除道路......你看看，你殺了他，誰得益？”
“越王已經入主御書房。”
“對！齊會已這一切的目的就是扶持越王上位。兩人定然達成了某種交易，越王許了齊會天大的好處。”
顧硯辭很不明白：“齊會這么做為什么？他經在陛下跟前做大太監，齊子瑜還是太子的貼身內侍。他還叫幾個兒子認了蓮見為義母，保著李正恩不是更好？他為何要騙我殺李正恩？”
“李正恩的真實身份被公開，那么他不可能得到文武百官和九州百姓的認可。
況且，齊會父子喝了蓮見的神藥，卻完全無法健全男兒身，他自然要選獲益最大的那個！”
顧硯辭又是一會子不說話。
這一切的幕后始作俑者就是越王，原先的四皇子。
謝歲穗說：“害死我父親的，最大可能是齊會和四皇子，李正恩如果不蠢，他是不可能主動勸我父親自盡。他將來要繼位，自然想留下一員大將為自己戍守邊疆。”
“我宣平侯府被人當槍使，這個仇必報。”
顧硯辭話不多，把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都講了一遍，言簡意賅。
謝歲穗道：“起居注應該是越王殿下拿出來的，根本不是齊會所說的皇后娘娘的遺物！”
“齊會從京城逃出前，已經被罷官，且與陛下一起逃出京城，他不可能拿到起居注，所以，只有越王殿下趁著監國的機會，把陛下的機密卷宗帶出來了。”
顧硯辭哪里還不明白，一直算計他們的就是越王。
“先太子、皇后娘娘都可能是越王害死的。”
謝歲穗道，“先太子薨逝，少了一個競爭對手，逼著宣平侯府全心全意扶持他這個記名皇后膝下的皇子。
一把火害死皇后，嫁禍李正恩，逼你們出手。不然，他只能接受就藩。”
很多事情，原先沒想過，一旦想到，便似打開一道邪惡的大門，滿目都是不堪。
之前，謝星朗、謝歲穗、顧硯辭，都沒想過，四皇子會是那個幕后操縱一切的。
謝歲穗一邊玩著自己的手指一邊思考前世今生。
前世里她命運多舛，孤立無援，根本沒有機會接觸皇家人。逃亡時，整個重封都失了秩序，她消息都無從打聽，更多的是揣測和民間傳言。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個勸說父親去自盡的，很可能是四皇子的人，不僅勸死謝飛，還冒充是燕王的人干的。
就為了害死先太子，栽贓燕王，不惜葬送謝飛。
謝歲穗看看謝星朗，說道：“三哥，我忽然想先攻打江南。”
“暫時不合適。”
三人扭頭，就看見了江無恙長身玉立地走進來。
謝歲穗不知道他聽見了什么，或者是聽見了多少，悶悶地說：“他們害死了我父親。”
“小不忍則亂大謀。按照眼下速度，年前說不定就能平定江北。”
江無恙頓了頓，道，“我一直在調查，我們要有理有據地把他們送到刑場過年。”
謝歲穗和謝星朗也知道，這不是單純的報仇，他們既然要立國，就不能太沖動。
江無恙看他們理智回籠，便對顧硯辭說道：“顧世子，因你殺了太子而誅九族？”
“是。”顧世子看著江無恙，這是六扇門最無情的鐵血神捕，“江大人，您有何指教？”
“你現在無處可去？”
“是。”
“我有個去處，你愿不愿意？”
謝歲穗也好奇地看著他，收留顧世子？
“江大人請講。”顧硯辭也想不出來江無恙能安排他去哪里。
“幻影閣與我關系匪淺，你若愿意，你去幻影閣做一個堂主，專門為謝家軍服務。如何？”
“我要做什么？”
“刺探消息、刺殺惡人。”
“好！”
“顧硯辭，幻影閣的人，不現于人前，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不后悔。”
謝歲穗忽然覺得江大人以前做六扇門統領真的是虧才了，看看他用人，真是絕了。
這分明是一個帝王在統籌兼顧，知人善用。
安排到幻影閣好啊，顧世子武功高強，擅長暗殺，在幻影閣最是合適！
隱瞞身份，朝廷鷹犬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
兄妹倆看著他們訂立盟約，一點也不隱瞞自己，便知道江大人是完全讓幻影閣為謝家軍所用。
或者說，江大人為了天下，把自己的家底全部貢獻出來了。
謝歲穗心里腹誹著，就聽見江無恙對顧硯辭說：“既然李允德容不下宣平侯府，侯爺如果愿意，我手頭有個盛京府尹的缺，可以用他。”
盛京城府尹，這是比任何一州的刺史更有身份的高位。
何況盛京城也是顧氏家族所在地，是顧恒最熟悉的地界。
顧硯辭一瞬間都沒有猶豫，甚至都沒問盛京城能不能打下來，什么時候打下來，就立即應下來。
江無恙道：“既然你同意了，那你回去，把侯爺帶來見我。”
顧硯辭一改來時的惘然無措，陡然變成神采奕奕，他深深地給江無恙、謝歲穗、謝星朗行了一禮。
“那這么定了。”江無恙又忙去了。
江大人現在一個人頂半個朝廷，吏部任免、刺探消息、半個兵部尚書。
顧硯辭向謝歲穗借了一匹馬，就要立即離去。
謝歲穗早就看他面色不正常，走路也有些虛浮，問道：“你是不是受傷了？”
“沒事，小傷。”
“三哥，你把這個藥給顧世子用上。”她把裝了一碗甘露的水囊遞給謝星朗。
謝星朗站起來，對顧硯辭說：“顧世子，走吧。”
顧硯辭跟著他去了隔壁房間。
“這是我們大戰東陵軍繳獲的神藥。大部分都用于救治傷兵了，還剩下一小部分。”
謝星朗要處處摘掉妹妹有神通的嫌疑。
顧硯辭其實一直強忍著，他從皇宮帶著父親離開的那天，確實身上多處受傷。
甘露這種東西，李允德賞過皇后兩瓶，皇后送給宣平侯一小瓶，不過只有兩口，宣平侯立即給顧硯辭用了。
當日的暗器毒基本解了，他沒有停歇，又去刺殺太子，殺殿前司副統領黃三，之后帶著全家逃亡，他的傷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
謝星朗把水囊給他，說道：“你既然服用過，那自然知道怎么用。都用上，身體好了，才能更好地幫助別人。”
顧硯辭拿著水囊，二話不說，全部喝下去。
謝星朗說：“這藥水喝下去會有些疼，我先出去，你好了就出來。”
甘露下肚，將會對身體進行分筋錯骨的改造，那個過程痛苦而狼狽，謝星朗不想讓他尷尬，主動躲出去了。
顧硯辭自幼受了多少傷？暗衛能有什么好日子過？
他經歷的疼痛比不過江無恙，但比謝歲穗久多了。
半個時辰后，他扶著門，探出頭，對謝星朗說：“少將軍，盥洗室在哪里？”
謝星朗給他指了指，那屋里熱氣騰騰，原來謝星朗早叫廚房燒了熱水，準備顧世子沐浴。
現在已經十月下旬，涼水沐浴肯定不行。
顧硯辭沐浴好，出來，換了謝星朗的衣衫，頭發披散著，面部硬朗而冷淡。
江無恙是那種高嶺之雪，冷，卻質地潔白，是一種圣潔和對萬物的悲憫。
顧世子的冷更多的是骨子里對生命的漠視，還有身在高位的傲慢。
“顧世子，我知道你講究，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沒有奢華的衣衫，三哥的衣衫你湊合穿吧！”
“無妨，已經很好。”
既然定下要加入將軍府，顧硯辭便馬上執行。
騎馬離開，去江南接顧恒。
顧硯辭離去，謝歲穗立即寫了一張紙條放空間——“千行哥，池虞在南重封出任戶部員外郎”。
楚老摳有人脈，他看到紙條肯定把池虞給弄到小倌館。
謝星朗忽然想到一件事：“妹妹，我想招個丫鬟照顧你。”
“不用！行軍打仗丫鬟帶著不方便。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哪里需要人照顧？”
“我遇見一個女子，和你年歲差不多，性子也謙遜溫順，會做點心，還會些拳腳、醫術，給你做丫鬟不錯。”
謝星朗說道，“前些日子那些傷兵包扎救治，她跟在郎中身邊幫了不少忙，大營里的將士都對她贊不絕口。”
謝歲穗眼睛眨巴一下，說道：“三哥，你喜歡她？”
“凈胡說！她是逃難的難民。”
“她已經跟在你身邊了？”
“不可能！她幾個兄長都想加入謝家軍，不是規定不能隨便收新兵？我自然要遵守軍令。”
謝歲穗聽到這里，心里大概有了數。
“三哥，你有沒有問過她的幾個哥哥叫什么名字？”
“又不收他們，問這個做什么？”
“三哥，你得問問。問她幾個哥哥叫什么名字，叫他們把路引給你看看，說不定你能招個大寶藏呢。”
“我怎么覺得有坑？”謝星朗狐疑地說，“你認識他們？”
“聽我的，你先看了他們路引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