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經倫接過文件。
明天上午九點的手術,是他安排的最后一批“加急”之一。受體是個馬來西亞富商,支付了一百五十萬加急費。
他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了字。
護士長接過文件,退出去。
門關上。
鄭經倫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二十。
明天上午飛新加坡,還有時間處理完這臺手術。
他把公文包拎起來,準備下班。
走出辦公室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桌上,那臺電腦的屏幕還亮著,顯示著航班預訂成功的頁面。
他走過去,關掉電腦。
屏幕黑了。
鄭經倫走出辦公室,鎖上門。
走廊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大部分醫生已經下班。只有遠處的護士站還亮著燈,兩個值班護士在低聲交談。
他朝電梯間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
走到電梯間門口時,他看見那臺電梯的門開著,里面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按下1樓。
電梯門緩緩關閉。
轎廂里的燈光偏冷,不銹鋼板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
明天飛新加坡。
到了那邊先住四季酒店,然后聯系當地的醫療中介,看看有沒有合作機會。
如果風聲太緊,就飛澳洲。
他在悉尼有套公寓,是前年用加急費買的。
電梯開始下行。
輕微的失重感。
數字跳動:18,17,16……
就在這時,轎廂頂部的照明燈閃爍了一下。
鄭經倫睜開眼睛,抬頭看了一眼。
燈光恢復正常。
他沒在意。
電梯繼續下行。
15,14,13……
又閃爍了一下。
這次閃爍的時間更長,燈光暗了兩秒才重新亮起。
同時,電梯輕微地震動,發出“咯噔”的響聲。
鄭經倫皺了皺眉。
老電梯了,有點小毛病正常。
電梯到達12樓。
門打開。
外面沒有人。
他按了關門鍵。
門緩緩關閉,但關到一半時,又彈開了。
反復兩次。
他有些煩躁,連續按關門鍵。
門終于關上了。
電梯繼續下行。
11,10,9……
鄭經倫靠在轎廂壁上,想著明天的航班。
他沒注意到,電梯轎廂頂部,那臺驅動電梯運行的曳引機,其中一個軸承正在發生細微的變化。
軸承是電梯的核心部件,支撐著曳引機的轉軸。每天上下幾百次,轉軸在軸承內旋轉,摩擦力由滾珠和潤滑油共同承擔。
那顆軸承已經用了八年,超過設計壽命兩年。
潤滑油早已干涸,滾珠表面的硬化層在長期摩擦下逐漸磨損。
磨損產生金屬碎屑。
碎屑混入殘留的油泥中,形成研磨膏。
研磨膏加速磨損。
這是自然老化的過程。
但自然老化的速度很慢,慢到可以在下一次例行檢修時被發現。
林默的意志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電梯曳引機軸承。】
【事件:促使軸承內部滾珠在下一輪運行中,因累積磨損產生的金屬疲勞而同時碎裂。軸承卡死,曳引機停轉,電梯將急停于8樓與9樓之間的井道內。】
【消耗獵罪值:1000點。】
預設完成。
電梯繼續下行。
8樓。
電梯突然劇烈震動。
“咣——!!!”
金屬扭曲的巨響從轎廂頂部傳來。
鄭經倫的身體撞在轎廂壁上,額頭磕在扶手桿上。
他踉蹌著站穩,抬頭看。
燈滅了。
應急照明亮起,慘白的LED燈給轎廂鍍上一層冷光。
電梯停了。
停在了8樓和9樓之間。
門沒有打開。
鄭經倫按了開門鍵,沒反應。
按了報警鍵,也沒反應。
他掏出手機。
沒有信號。
電梯井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屏蔽了大部分信號。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
沒事,維修工會來的。
電梯困人,物業會接到報警。
最多半小時。
他靠在轎廂壁上,等。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沒有動靜。
應急照明的亮度開始下降。
鄭經倫看了看手機,還是沒有信號。
他重新按報警鍵。
依然沒反應。
他開始感到不安。
電梯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已的呼吸聲。
他想起那些被他從等待名單上擠掉的患者。
想起那個建筑工人的妻子坐在地上哭的樣子。
想起四十二歲的建筑工人死的時候,眼睛沒閉上。
他搖搖頭,把這些畫面甩開。
沒事的。
維修工會來的。
四十分鐘。
應急照明徹底滅了。
電梯里陷入黑暗。
絕對的黑暗。
鄭經倫什么都看不見。
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
光線在狹小的轎廂里顯得刺眼。
他照了照轎廂壁上的樓層顯示。
數字停在8。
他照了照電梯門。
門縫里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是井道里維修通道的指示燈。
他湊過去,對著門縫喊。
“有人嗎?!有人嗎?!”
沒有回應。
他的聲音在井道里回蕩,然后消失在黑暗深處。
鄭經倫退回轎廂中央。
手機電量還剩百分之七十二。
他開始計算。
電梯困人,物業最晚會在兩小時內發現。
兩小時。
他等得起。
他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
時間緩慢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電梯井道里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咔嗒。”
很輕。
像什么東西松動的聲音。
鄭經倫睜開眼睛,用手電照向轎廂頂部。
頂部有一塊檢修口蓋板,平時用于維修人員進出。
蓋板是金屬的,由四個鎖扣固定。
他看見其中一個鎖扣,正在緩慢轉動。
像有什么東西在井道里推動它。
“咔嗒。”
又一個鎖扣轉動。
鄭經倫盯著那塊蓋板,心跳加速。
第三個鎖扣轉動。
第四個。
蓋板松動了。
然后,它被推開了。
一只手從蓋板口伸下來。
灰白色的手,皮膚干枯,手指細長。
那只手在轎廂頂部摸索著,像在找什么東西。
鄭經倫張大了嘴,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又一只手伸下來。
然后是半個身體。
一個人形從蓋板口爬進轎廂。
他穿著藍色的工裝,戴著安全帽,臉上全是灰塵和油污。
是個維修工。
鄭經倫的心臟猛地一松。
“你……你怎么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