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彪死于自已公司大樓的電梯里。
一場由電梯控制系統故障和通風系統失效雙重“意外”串聯導致的死亡鏈。
其死亡方式——被困密閉空間,因空氣不流通、溫度升高、氧氣含量下降而逐漸窒息——與他十二年前建造的劣質圍墻倒塌,將五歲女孩壓在磚堆下致其窒息死亡,形成殘酷閉環。
他死在自已建造的大樓里,死在最先進的電梯中,死亡過程緩慢而痛苦,就像那些因他偷工減料而承受多年房屋質量問題折磨的業主。
六點四十分,維修人員終于更換完模塊,電梯恢復了運行。
門打開時,王振彪已經倒在轎廂里,臉色紫紺,瞳孔散大,沒有了呼吸。
急救人員趕到后確認,死亡時間大約在六點二十分左右。
死因:缺氧導致的窒息,合并高溫環境下誘發的心源性猝死。
警方調查結論:電梯控制系統故障導致的意外事故。
振彪地產的股價在第二天開盤后暴跌。
“幸福家園”的業主們得知消息后,聚集在振彪地產總部樓下,拉起了橫幅。
“報應不爽!”
“黑心開發商,自有天收!”
“還我房產證!”
王振彪的兒子從澳洲趕回來處理喪事和公司事務。
他在父親的辦公室里,發現了十幾個加密的U盤,里面是這些年所有項目的真實成本清單、賄賂記錄、造假報告。
他坐在父親生前坐過的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手在發抖。
三天后,他聯系了律師,準備申請破產。
但那些住在“幸福家園”里的四百多戶人家,他們的人生,已經被永遠地困在了那些傾斜的、開裂的、拿不到房產證的房子里。
————
黑石監獄,2203監舍。
【獵罪值余額:91200點。】
林默的意識從王振彪的死亡場景中抽離。
振彪地產大樓的深紅光點熄滅。
幽靈的分析報告同步篩選,從王振彪的加密文件中剝離出下一個關鍵節點的信息。
那個質監站劉站長的詳細資料被推送至林默意識。
【目標姓名:劉宏偉】
【年齡:五十二歲】
【身份:龍城建設工程質量監督站站長。】
【關聯記錄:長期利用工程質量監督權,收受開發商賄賂,為劣質工程出具“合格”驗收報告。經其手“放行”的危樓至少十七棟,涉及安置房、學校、醫院等公共建筑。每份虛假報告背后,是數千人居住、學習、就醫的安全隱患。其個人賬戶中不明來源資金超過兩千萬元。】
劉宏偉。
這條腐敗鏈條上的“驗收章”。
他用一支筆,一個紅章,就能將致命的建筑缺陷掩蓋成“符合規范”,將開發商的利潤建立在普通百姓的生命安全之上。
林默的目光鎖定了質監站辦公樓的那個光點。
清算,將繼續。
——————
龍城建設工程質量監督站。
辦公樓是棟五層的灰色建筑,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外墻的水刷石表面已經斑駁發黑。
站長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頭。
劉宏偉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開著一份“龍城第七小學教學樓加固工程”的竣工驗收報告。
他五十二歲,頭發稀疏,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后的眼睛習慣性地瞇著,像是在仔細審閱,又像是在盤算別的什么。
報告很厚,附了各種檢測數據、施工照片、監理意見。
結論欄空著,等著他簽字。
劉宏偉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
他的手指在筆桿上摩挲,沒有立刻落下。
窗外是質監站的大院,停著幾輛噴涂“質量監督”字樣的面包車。更遠處是龍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劉宏偉的目光沒有聚焦在報告上,而是飄向了辦公桌抽屜。
抽屜里鎖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是昨天下午送來的。
送信封的人是“宏達建筑”的老板,姓錢。錢老板的項目就是這份報告里的教學樓加固工程。
信封很厚,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劉宏偉當時沒拆開看,但憑手感,里面至少十萬。
十萬,買他一個簽名,買一份“驗收合格”的報告。
劃算嗎?
對劉宏偉來說,太劃算了。
一支筆,一個名字,換十萬現金。這樣的交易他做了二十年。
第一次做這種交易,是二十五年前。
那時他還是質監站的一名普通科員,負責小型民用建筑的竣工驗收。
有個私人老板在城郊蓋了棟三層小樓,想開家庭旅館。工程快完工時,老板找到他,遞過來一個紅包。
紅包很薄,里面裝著五百塊錢。
“劉工,辛苦您跑一趟。我們這小本生意,材料用得普通,但保證安全。您高抬貴手。”
劉宏偉當時一個月工資不到八百。
五百塊,夠他給剛出生的女兒買兩罐進口奶粉。
他看著那個紅包,手指蜷縮了一下。
“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板笑得很圓滑,“我們這樓又不高,就三層,住不了幾個人。您去現場看看,走個過場就行。報告上寫‘基本符合要求’,我們就能開業了。”
劉宏偉沉默了幾秒,接過了紅包。
第二天他去現場“驗收”。
樓確實蓋得粗糙。墻體抹灰不平,門窗縫隙太大,樓梯踏步高度不一致。最嚴重的是樓頂的防水層,做得馬馬虎虎,雨季肯定漏水。
按規范,這種工程質量根本過不了。
但劉宏偉拿著紅包里的五百塊錢,想起了女兒喝奶粉時滿足的樣子。
他在驗收報告上簽了字:“經現場核查,該工程基本滿足使用功能要求,同意驗收。”
簽完字,他心里有點慌。
萬一樓塌了怎么辦?萬一出人命怎么辦?
但很快他就安慰自已:三層小樓,能出什么事?最多漏點雨,墻皮掉點灰。不會死人的。
半年后,那棟家庭旅館開業了。
生意不錯,住的多是來城里打工的農民,圖便宜。
一年后的夏天,龍城下了場特大暴雨。
那棟樓的屋頂防水層果然失效,雨水滲進三樓客房的天花板。
長期浸泡導致混凝土樓板里的鋼筋銹蝕膨脹,混凝土保護層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