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辰臉上的商業(yè)假笑僵硬了一瞬。
他耳中的微型通訊器里，林周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慌亂。
“陸少，出問題了！”
“我們收到的五百二十億資金，被一股未知的數(shù)據(jù)流污染了！像墨水滴進了清水里！”
“不是‘架構(gòu)師’，也不是之前任何一個對手！這股力量……來源不明！”
臺下，狂熱的歡呼聲還在繼續(xù)。
聚光燈灼燒著皮膚，全球無數(shù)雙眼睛正通過鏡頭盯著他。
陸亦辰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S級天賦【概率操控】的金色骰子在意識里瘋狂旋轉(zhuǎn)。
他沒去看具體的點數(shù)，而是直接感受那股新來的數(shù)據(jù)流的“價值”。
混亂，無序，帶著一種純粹的惡意，像一個只想搞砸派對的熊孩子。
“有意思。”
陸亦辰嘴角重新勾起，對著話筒，聲音拔高了八度。
“家人們！我知道大家熱情很高！為了回饋各位的支持，我決定，臨時追加一個彩蛋環(huán)節(jié)！”
他張開雙臂，做足了浮夸的姿態(tài)。
“我們有一位神秘的‘天使投資人’，剛剛也加入了這場狂歡！”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這位新朋友的到來！”
臺下觀眾一愣，隨即爆發(fā)出更猛烈的歡呼。
還有隱藏福利？涅槃工作室果然財大氣粗！
只有前排的王家主等人，看著陸亦辰那張欠揍的臉，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家伙，又要耍什么花招？
陸亦辰一邊維持著場面，一邊在團隊頻道里快速下令。
“林周，穩(wěn)住，別慌。把錢分池隔離，別讓污染擴大。”
“凌溪？嫂子？回個話。”
頻道里一片死寂。
陸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他嫂子和那個黑客妹子，肯定已經(jīng)進入了對方的主場。
現(xiàn)在，這邊這個爛攤子，只能他自己一個人頂了。
“行吧。”
陸亦辰看著屏幕上那片被紅色亂碼劃過的數(shù)字，眼神玩味。
“就讓我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砸我的場子。”
……
同一時間。
數(shù)據(jù)世界的深處。
那扇刻著【S-001】的卡片化作流光，沒入巨大的合金閘門。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炫目的光效。
那扇仿佛亙古不變的閘門，像融化的黃油，無聲無息地向兩側(cè)滑開。
門后，是一座光怪陸離的賽博都市。
高聳入云的摩天樓之間，全息廣告牌如瀑布般流淌，飛梭在鋼鐵叢林中劃出絢麗的軌跡。
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霓虹燈管過熱的味道。
蘇蕪邁步走了進去。
她身后，閘門緩緩關(guān)閉。
“喵。”
一只橘貓憑空出現(xiàn)在她腰側(cè)，甩了甩尾巴，滿臉嫌棄。
“老板，這地方的UI設計，一股二十年前的頁游風。”
凌溪的聲音從橘貓體內(nèi)傳出，充滿了技術(shù)人員的挑剔。
“而且空氣質(zhì)量指數(shù)是負數(shù)，長期呼吸容易得賽博肺結(jié)核。”
蘇蕪沒理會她的吐槽。
她看著街道上的人。
這里的人很多，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像上了發(fā)條的零件。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手里提著公文包，嘴里還在念念有詞地背著什么數(shù)據(jù)報表。
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小哥，騎著懸浮摩托呼嘯而過，眼神空洞，仿佛只是在執(zhí)行一段固定的程序。
他們看起來像玩家，卻又不像。
因為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屬于“人”的情緒。
“這些人……”蘇蕪輕聲開口。
“正在進行面部數(shù)據(jù)比對。”凌溪的貓眼亮起微光，像兩個小型的掃描儀。
她突然“喵嗚”一聲，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尾巴倒豎。
“老板！！”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駭。
“那個……那個在街角炸油條的大爺！”
蘇蕪順著她的貓爪指的方向看去。
街角，一個簡陋的懸浮攤位前，一個圍著油膩圍裙的大爺，正熟練地將一根面團拉長，丟進滾燙的油鍋。
“他怎么了？”
“他是漢斯施耐德！三年前在全球物理學家峰會后神秘失蹤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凌溪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我的數(shù)據(jù)庫里有全球失蹤人口檔案，面部特征匹配度，%！”
蘇蕪的目光凝固了。
她走向那個攤位。
漢斯施耐德，當代最偉大的物理學家之一，他提出的弦理論補充模型，是人類探索宇宙維度的基石。
現(xiàn)在，他在這里炸油條。
“大爺，油條怎么賣？”蘇蕪問。
漢斯施耐德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和藹又麻木的笑容。
“兩塊一根，掃碼支付。”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像一段預設的錄音。
蘇蕪沒說話，又走向旁邊一個正在給人擦皮鞋的中年人。
那人正蹲在地上，專注地給一雙皮鞋上油，動作一絲不茍，仿佛在進行一臺精密的外科手術(shù)。
“鍵盤，查查他。”蘇蕪在意識頻道里說。
“正在查詢……”凌溪的聲音很快響起，“匹配成功。米哈伊爾伊萬諾夫，世界頂級腦神經(jīng)科學家，兩年前在一次學術(shù)交流后失聯(lián)。”
蘇蕪站定在擦鞋匠面前。
伊萬諾夫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
“老板，擦鞋嗎？十塊一次，保證锃亮。”
蘇蕪看著他那雙曾經(jīng)解剖過無數(shù)大腦奧秘、此刻卻沾滿鞋油的手，沉默了。
她明白了。
這里不是什么虛擬游戲世界。
這里是一個囚籠。
一個專門用來囚禁人類社會最頂尖精英的意識囚籠。
架構(gòu)師把這些天才的大腦抓進來，抹去他們的記憶，讓他們在這里從事最基礎、最重復的勞動。
他們，就是維持這個龐大虛擬世界運轉(zhuǎn)的，最優(yōu)質(zhì)的“人形算力電池”。
就在這時，一個高高在上的、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廣播聲，響徹了整座城市的上空。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編號S-001。”
是架構(gòu)師。
“在這里，沒有天才，也沒有廢物。”
“物理學家和擦鞋匠，本質(zhì)上沒有任何區(qū)別。你們都是維持這個世界穩(wěn)定運轉(zhuǎn)的，一個齒輪。”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造物主般的傲慢和漠然。
“我賜予了你們絕對的平等。你應該感謝我。”
蘇蕪緩緩抬起頭，看著那些流光溢彩的全息廣告牌。
廣告牌上，正循環(huán)播放著漢斯施耐德炸油條的笑臉，旁邊配著一行大字：“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這是精神上的終極羞辱。
蘇蕪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轉(zhuǎn)頭，看向還在油鍋前忙碌的漢斯施耐德。
“鍵盤。”她在意識頻道里，平靜地開口。
“在，老板。”
“去，把那個炸油條的鍋，給我砸了。”
凌溪愣了一下。
“為什么？”
蘇蕪看著那位物理學家的背影，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我要讓他看看，什么叫物理學不存在了。”
“喵！”
凌溪明白了。
橘貓的身影化作一道閃電，直撲那個懸浮攤位。
然而，就在它的爪子即將碰到油鍋的瞬間——
“嗡——”
整座城市，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市中心最高的那棟摩天大樓頂端，猛地投射出一道覆蓋了整個天空的巨大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個戴著純白色面具、看不清面容的巨人，正緩緩低下頭，俯瞰著城市里的蕓蕓眾生。
一個比架構(gòu)師更加冰冷、更加不似人聲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第一輪游戲，開始。”
“項目：一二三，木頭人。”
“規(guī)則：在我回頭的時候，保持靜止。”
“所有移動的目標……都將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