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其中瞇著眼,他已經明白了葉向前真正的來意了,按照他最初的想法,我來京都就已經是表明態度了。
而且,就算我身上有些污點,你也拿我無可奈何,所以,我幫你總結一些材料,提供證據就足夠了。
但我絕對不入局。
因為入局的風險太大了,現在雙方都殺紅了眼,不將對方干掉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古家因為古耀軍的事兒,在京都大開殺戒。并且,古耀軍自殺,其實古家已經表明了態度,我將位置讓出來,換你網開一面。
一般來講,政治斗爭到這種程度,葉向前也該放手了。
但可惜的是,葉向前不是簡單的政客,他回京,就是做刀的。
“上面那位,真的下了決心了。”
葉向前鄭重點頭:“就算殺的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沐其中吐了口氣,扭頭看向馬倩倩:“你去給我和老葉準備點茶水。”
馬倩倩也知道,接下來的話,就不是自已能聽的了,乖巧點頭:“你們慢慢聊,煮水需要一些時間。”
沐其中目送她離開:“老葉,你真的要當這把刀嗎?”
“不是我想動,是形勢逼著我們不得不提前動手。”葉向前拿起一根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指尖來回轉動:“歐美對我們的封鎖越來越緊,內部還在做春秋大夢,以為我們只要退一步,割讓一點利益,就能換來和平。
你也是老人了,應該明白,割肉從來就換不來和平,反而血腥味會引來更多的豺狼。”
這句話沐其中倒是認同的,葉向前要動譚九,并不是因為他貪污了多少,而是他犯了政治錯誤,為了一已私利,想要繼續維持擴大買辦集團的權限。
事實上,周志軍,魔都資本,都是因為這個原因,倒在葉向前刀下的。
現在國內,已經有了最完整的工業體系,生產出來商品,足以供應整個世界。
經濟發展,也到了一個萬眾矚目的地步!
羊肥了,西方各國自然想要效仿一次八國聯軍,合伙再將華國瓜分一次。
雖然不可能繼續用堅船利炮打開國門,卻可以通過有色金屬產業鏈下手,逼迫華國割讓更多的利益。
這種時候,買辦集團就要不得了。
攘外必先安內,所以,就借這個機會下手,否則,華國這艘裝滿財富的大船,跑的越快,沉的也就越慘。
而葉青在緬北做的事兒,就是強硬的將蓋子掀開。
沐其中沉吟道:“你想讓我勸古老頭開口。”
葉向前點點頭:“沐家和古家淵源頗深,雖然這些年,因為沐老將軍早逝,譚九趁機將沐系收攏在掌心,但這老小子只是坐食其利,卻始終不肯臟了手。沐系內部,早就有了分裂的兆頭。
這次古老頭被國安扣下,譚九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這就說明,古老頭能將他拉下水。”
沐其中點點頭,道理很明白,就算譚九伸手,不是他信任的人,錢也送不進去。
而且,這些年,沐,古,劉,周,三家始終沒人攀上高位,其實也跟譚九有關系。
一旦四家在紅墻之內,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他就無法繼續操控沐系了。
豬永遠想不明白,養它的人和殺它的人,究竟是什么關系。
而這,同樣為譚九種下了滅亡之因。
“古老頭這個人,疑心病極重,尋常的風吹草動,他未必信。但他信你。”葉向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需要表現出一副深受打擊、心灰意冷的樣子。就說你在京中孤立無援,又被查出舊案,已然成了眾矢之的。最好能讓古老頭覺得,你已經成了沐系的棄子,是他可以拉攏、為已所用的明白人。”
沐其中瞬間領會,眼中精光一閃:“你是想讓我做餌?”
“不是餌,是鑰匙。”葉向前糾正道,“我要借你的手,把這扇通往譚九核心機密的大門撬開一道縫隙就足夠了。”
說話間,馬倩倩端著茶盤走了出來,雖然沒聽到葉向前和沐其中談話的全部,但就憑這一言半語,就已經足夠觸目驚心的了。
而且,這意味著沐其中將要重回那個旋渦中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她看向丈夫,卻發現沐其中的神情竟有幾分解脫般的平靜。
沐其中看著她將茶盞放在飯桌上,親自持壺斟茶。
馬倩倩掉頭就走。
有些話能聽,有些話最好不要聽。
沐其中是個老銀幣,這她早就知道,卻萬萬沒想到,葉向前這個濃眉大眼的家伙也不是好人啊!
“罷了,”沐其中喃喃道,“我這輩子,生在將門,長在陰謀里。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能為葉家、為馬幫做最后一件事,也算值了。”
葉向前鄭重地點點頭,伸出手。
沐其中伸手握住,掌心相抵,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在無聲中傳遞。
“記住,”葉向前盯著他的眼睛,“從現在起,你的每一步,都要踩在譚九最想看到的路上。他要制衡沐系,你就給他制造制衡的機會;他要撇清關系,你就幫他撇清。我們要讓他以為,他已經贏了,他已經把沐系變成了他的私產。”
“然后呢?”沐其中忍不住問。
葉向前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然后,在他最松懈,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的時候動手,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沐其中皺了皺眉頭:“你先告訴我,葉青和沐鳶究竟在果敢東山區掌握了什么證據。”
葉向前看了他半晌,才徐徐吐出兩個字:“周康!”
沐其中豁然開朗,腦海中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瞬間就變得合理了。
周康就是沐系在京都的白手套,掌握著各種來往賬目。
這些東西一旦公布天下,京都沐系全都被踩進塵埃,永不翻身的那種。
但也驗證了一件事兒,現在葉青和沐鳶是真的很危險。
“所以,你才要動巴蜀的袍哥會!”
葉向前苦笑一聲:“這件事爆發的太突然,古家的那個古兵,提前一步逃了,估計現在動手已經有點晚了,但動手總比不動手的好,至少可以緩解一下他們的壓力。”
沐其中沉默不語,他知道,葉家在巴蜀有兵。
葉向前的長子葉文,就在成都軍區,一旦抓到譚同和巴蜀袍哥會的違法證據,打擊就如同晴空霹靂,頃刻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