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角落的桌子，三人正坐在其中推杯換盞。
宋良、沈東山、與自行車廠的一名領導干部正在有說有笑。
楊福，自行車廠生產科科長，38歲。
外表跟個大老粗似的，神情不怒自威，讓人不敢招惹，然而接觸之后會發現對方說話慢條斯理，對誰都一副和和氣氣的模樣。
宋良接觸后立馬猜到對方有背景。
此前宋良與不少國營廠領導干部有過交集，對方都是迫不及待急于表現，生怕被別人小看，嚷嚷著自家廠子多厲害多牛13.
哪怕心中無語，但表面上依然提供滿滿的情緒價值。
之所以與沈東山、喬鑫、鐘才深交，便是宋良覺著這三人沒有這種臭毛病。
而今天接觸的楊福，宋良終于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位領導干部該有的素養，心中不禁高看對方一眼。
至于楊福，此刻同樣對宋良印象深刻。
年輕、低調、不卑不亢、說話有見識，見過這么多國營廠干部，楊福覺得對方比沈東山更加沉穩。
惺惺相惜的兩人都有意愿深交，于是這頓飯都吃得很舒心。
其中宋良將自已的想法與請求告知，楊福果斷表示可以辦，說話很客氣，甚至絲毫沒讓人有求人辦事的憋屈感。
沈東山原本想著起碼也要推搡客套恭維一番，沒想到事情意外的順利，這讓他的面子得到的極大的滿足。
酒過三巡，在服務員不耐煩的注視下，三人離開國營飯店。
楊福離別之際還特意叮囑道：“宋科長，正常指標每個銷售點一個月的指標不能超過十輛，我可以給到你每個月二十輛。
但有一點我必須提醒你，回收的工業票跟自行車專用票，一定要如數上交！
不然我會很難辦。。。”
這話宋玉、沈東山、楊福都專門提醒，宋良就算心再大，也能看出這里面風險有多高了。
“放心楊科長，我也是個科長，知道你的為難，不會讓你陷入被動的。”
楊福看了眼已經走遠的沈東山，放低聲音繼續道：
“當然，損耗指標也是有的，每輛自行車需要一張專用票或者三十張工業票，每個月我們廠允許不超過三輛的損耗。”
說完又正常笑道：“當然，能不損耗還是盡量不損耗是吧，畢竟我們出廠價120元一輛也不便宜。。。”
這已經算是明示了。
每個月自已店可以貪下三輛自行車以及三張專用票或者九十張工業票。
這與宋玉之前說的五張專用票與一百五十張工業票有出入，但這也不少錢了。
一張自行車專用票在黑市能賣50到80元，十張工業票可以賣30到50元，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巨款！
而多出的三輛自行車，每輛在黑市能賣400到600塊！
在自行車廠進貨每輛120元，中間這差價。。。
簡直恐怖！
而且這還沒算上正常銷售每輛30元的盈利。粗劣算下來，每個月至少能有2500元。
這特么一個月賺的比自家房子都多！而且還不擔風險！
注意到宋良陷入沉思，楊福笑著擺了擺對方的肩膀，開口道別離去。
楊福之所以提醒這句話，并非打算要從中拿回扣，而是他覺著宋良值得深交，所以賣多方一個人情。
回到家中，宋良迫不及待將這件事告知了宋玉。
宋玉沉思片刻，沒有為每個月能賺到這么多錢而感到高興，反而詢問道：
“那楊福什么來頭？為什么告訴你這些事情？”
宋良：“惺惺相惜吧，我感覺他跟我是一類人，身上沒有高高在上的做派。”
宋玉：“沒問你要回扣？”
宋良搖頭：“沒有。”
宋玉沉默。
宋良看到自已‘哥哥’眼神深邃，忍不住詢問道：“怎么了？”
“如果他不是打算給你下絆子的話，那應該就是想讓你欠人情了。”
“或許吧，不過不重要。
再過一個星期張薇就過生日了，到時候我去給她辦個體戶，順便把營業執照申請下來，屆時我們哥倆就能躺著賺錢了！”
神特么躺著賺錢。。。
宋玉沒有再說什么，對于接下來的暴利，心中同樣很期待。
一周之后，也就是12月29號，張薇迎來了18歲生日。
劉美君將之前做好的衣服讓對方穿上，宋良在生活處買了雙女鞋給她。
對于張薇來說，這無疑是等于‘過年了’，在老家的時候，自已的鞋子都是跟母親換著穿，衣服更是不知道被多少人穿過，每一件衣服上都打滿了補丁。
自從來了表姐家之后，張薇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心中既感動又想哭。
劉美君笑道：“晚上你表姐夫說帶你去國營飯店吃，穿上新衣服跟鞋子，咱們大大方方得去！”
張薇重重點頭。
下午時分，宋良領著張薇來到工商局，此刻辦公室內已有不少百姓正在咨詢業務。
十二月剛開始的時候，國家已經正式提出了工商個體戶的試行方案，有一些老百姓敏銳察覺到有利可圖，已經開始著手行動。
宋良詢問工作人員董家昌在不在，經過一番溝通之后，等了一會，董家昌從樓上走了下來。
“宋科長，這次來是因為上次開會說的事？”
宋良點頭：“對，麻煩董局長了，這是我的親戚，就是她來申報個體戶和營業執照。”
董家昌招來工作人員讓對方全程跟進。
因為個體戶與工商執照的申報從未有過，也正因為流程簡單，又因為董家昌的關系，宋良次日便拿到了執照。
當宋良將心心念念的執照拿到手中之后，眼神頓時呆滯下來。
這張證件上的名稱并非是‘工商營業執照’，而是寫著‘個體攤販證’！
皺眉沉思許久，想不通的宋良沒有上樓‘騷擾’董家昌，第一時間返回家中苦苦等待。
直至晚間宋玉與章曉婷下課回到家，宋良這才焦急詢問情況。
宋玉神情平靜：“個體攤販就個體攤販唄，手續正常不就行了。”
宋良：“可之前不是說的營業執照嗎？！”
宋玉：“現在只是口頭上說營業執照，其實辦的都是個體攤販證，等正式推行落實，你再用這玩意去補辦唄。
正式的營業執照要明年才出，咱們蘇州估計要等到80年才能弄。
到時候剛好更改營業范圍，這樣電子表、計算器、還有你廠里的布料都能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