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那陰陽丹的情報,趙武心中也略有眉目。
安濟府為青州首府,各方人流匯聚之地。其中人多眼雜。但正是如此,才有探查情報的土壤。
趙武正好借此地再行走動,由下而上,一窺王朝氣象一角。
他游走于偌大城內,看著來往行人與此地風氣不斷思考。
大玄又與佛道兩大道統治地不同,對諸般道統皆可收納,只是要受控規模不能過大。還需收官修壓制。若法外之事,氣機反噬之下,一言甚至能貶黜位格。
但總歸不如其他大道統如此排外,更不如佛道相爭甚緊。
若是背景深厚的如青云宗,更是可直接在城內招收凡人。
先前趙武可能上不明白其中關竅,但眼下知道了大玄道主執掌的大道與天數權柄,則又生出別樣的一番理解。
畢竟大玄治理百姓如牧牛羊,無非等待其緩緩成長后再行收割。層層供養列位官修,朝堂諸公。
若只如此,肯定應當彈壓民患如防水火,禁修他法如防虎狼。這是應有之理。
但趙武此番再看,卻又明晰許多:王朝道主掌金德、合變數。當時那方金色大印,正是王朝所對道主出手。
道統運朝內有變數,可有逆民求活之路,但王朝雖可換,帝座固猶存。
交織于外亦是如此,收納其他道統卻將其控制,此乃外有變數。
內外結合,變數意象不損。金德更受滋養。變無窮而有定規。
果然是規劃不凡。反之,若是盡數消除變數,變數意象折損不說。
更有可能給天公收回權柄之機,到時再生變數便不在道主執掌之內,更難控制。
思緒流轉,趙武的步伐卻未停止,隨著人流穿街過巷。他并未刻意尋找,只是信步由韁,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面鋪戶、行人神色,耳中捕捉著市井間的零碎言語。
他注意到,往來行人中,身負修為者比例不高,且大多氣息尋常,多在煉氣初期徘徊,神色間或帶著幾分矜持,或為生計奔波,與尋常富戶、力工并無本質區別。
偶有身著公服、腰懸令牌的胥吏經過,周身帶著一絲微弱的王朝法度氣息,行人皆下意識避讓幾分,顯是官身修士,然其修為亦不算高深,多在煉氣中期。
“看來,即便在此州府重地,真正的修行者仍是少數,且階層分明。官修地位超然,尋常散修則混跡市井,或依附豪門,或經營些微末產業。”趙武心中冷然評價。
此等景象,與他推演中運朝道統吸納、規訓修行力量的模式相符。高層力量集中于王朝體系,底層散修則如同野草,自生自滅,難成氣候。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懸掛著“青云宗供奉”、“玄符閣”等招牌的鋪面。這些應是修行宗門或相關勢力在城中的據點,門面光鮮,進出者氣息稍強,但也透著一股規矩森然之感,顯然受王朝法度約束甚嚴。
“收納而制之,使其為我所用,卻不令其坐大。此乃王朝馭下之道。”趙武對此并無意外。他只是更清晰地感受到,在此等秩序下,想要悄無聲息地傳播自身道統,需得更加謹慎,必須在規則的縫隙中尋找機會。
思索間,他已不知不覺行至城西一帶。
此處建筑略顯陳舊,街道也狹窄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潮濕與陳舊物品混合的氣味。行人打扮更為樸素,甚至有些落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警惕與疏離。
此地氛圍,與方才所見繁華大相徑庭。趙武心神微動,此處是安濟府底層修士與三教九流混雜之地,也是那隱秘鬼市的入口區域之一。
他放緩腳步,氣息收斂得更為徹底,如同一個最尋常不過的過路人。神識卻如無形的水波,以自身為中心,向四周緩緩擴散開去,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或隱秘的交談。
他來此,本也有意在此次輪回探探那黑袍人的蹤跡,看能否再度尋得那匿形玉佩與石匣。總歸順路一試也無妨。
神識細細掃過破敗的院落、廢棄的宅邸、乃至一些看似尋常的雜貨鋪后巷。
卻并未感覺到熟悉的氣息波動。那黑袍人似乎尚未來到此處。
趙武心中并無多少失望,此乃意料中事。
他正欲收回神識,轉向他處,卻忽然捕捉到一絲與胡三魂魄中那散仙宗標識氣機同源的能量波動。
波動來自不遠處一條更為偏僻的死胡同深處。那波動極其隱晦,且一閃而逝,若非趙武神識敏銳,又特意關注此類氣息,幾乎難以察覺。
有散仙宗的人在此活動?趙武心中一動,身形如輕煙般掠至胡同口一側的陰影中,氣息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
他并未直接以神識探入胡同深處,那易打草驚蛇。而是憑借超常的五感與【點星】玄妙對能量波動的極致感知,遙遙感應著胡同內的情況。
胡同深處,隱約傳來壓得極低的交談聲,伴隨著某種器物輕輕碰撞的細微響動。
空氣中,除了那絲散仙宗特有的駁雜氣機外,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帶著腥甜的怪異味道。
交易還是其他?趙武心中判斷。而且似乎與藥物有關。
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胡三記憶中的“陰陽丹”。
他耐心潛伏,如同暗夜中的捕食者,等待時機。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胡同內的動靜漸漸平息。緊接著,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向著胡同口而來。
趙武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目光透過陰影縫隙望去。
只見兩人前一后從胡同深處走出。
前面一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身形干瘦,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帶著幾分精明與警惕,其周身氣息與胡三魂中標識同源,修為約在煉氣三層左右,應是散仙宗成員。
后面一人則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但身形略顯佝僂,步伐虛浮,氣息微弱而混亂,似乎有傷在身,修為更是低微,僅在煉氣一層徘徊,似乎剛入門不久。
那灰袍道人走到胡同口,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后,對著斗篷人低聲道:“東西拿好,莫要聲張。下次若還需‘清露’,自會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