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所有人都一臉沉重離開會議室，當然，除了宋良。
其他同志都在惆悵接下來的市場波動，而張家和以及代清風則無奈宋良的回復。
前者是打算在退之前，盡可能把蘇州市的現狀再攀上一個臺階，想著為蘇州的老百姓最后干一件實事。
而后者則是新官上任，想做出一番成績，但市里的情況緊張，各企業單位以及國營廠都沒有錢，財政極其緊張。
因此二人都把主意打到了宋良身上。
想法以及出發點都是好的，奈何與宋良的意見相悖。
很難說出誰錯誰對。
目送宋良進入二號樓，張家和點燃一根煙嘆氣道：
“現在整個蘇州市，最有錢的竟然是負責招商的部門。”
代清風同樣沉穩，喃喃開口道：
“張書記，市里情況現階段已經很緊張了，等后續文件精神傳達下去，咱們只會更被動。
市里的財政太緊張了，咱們應該想想辦法。”
代清風這番措辭明顯是以下位者的姿態說出，這是他故意為之。
原因很簡單，張家和快退了，一位快退下來的書記，沒人愿意得罪。
而且代清風想以低半級的姿態，把張家和給頂上去，讓他來發動關系，想想辦法。
然而張家和卻不接茬，淡然抽著煙，微笑道：
“分管經濟、財政的是宋良同志，我不好干預，你應該直接與宋良同志溝通，再不然問問財局。”
說完轉頭看向代清風，意有所指道：
“清風同志，你和我都抽煙，但是你抽的是牡丹，而我喜歡抽的是白皮煙。
雖然我們口味不一樣，但總歸我們兩個人都是抽煙的。”
代清風眼神深邃，沒有接茬。
張家和繼續道：
“宋良同志不喜歡抽牡丹，也不喜歡抽白皮煙，他喜歡抽中華。
他與我們的口味不一樣，但同樣也是喜歡抽煙之人。
我覺著，大家彼此之間還是不要干預別人的口味了。。。”
張家和說完，表示自已還有工作需要處理，轉身離開。
代清風駐足在原地沒有離開，他當然聽出了張家和的弦外之音。
對方是告訴自已，宋良與他都是有想法，想干實事的同志，彼此之間最好不要互相干預。
其實不用張家和提醒，代清風也不會對宋良表示惡意。
拋開游老的關系不說，單是宋良與南京公司做的那筆鋁錠業務，以及從海南進購的汽車，就足以證明對方的本事與眼界。
在這個強調經濟發展的當下，一名擁有真材實料的分管副市長，那可是求都求不來的人才。
代清風從兜里掏出一盒牡丹，掏出一根叼在嘴上，擦拭火柴點燃香煙，深深吸了一口，滿腦子惆悵，思索究竟如何緩解緊張的財政。
。。。
回到辦公室，宋良拿起座機撥打了長途號碼。
過了許久，電話那邊傳來游大爺的聲音：
“喂？”
“老頭，我兒子呢？下課了沒有？在不在家？”
聽到宋良的聲音，游大爺剛要下意識擺譜，忽然想起什么，語氣頓時柔和下來，笑呵呵道：
“小宋吶，宋玉還沒放學呢。”
“小宋？”
宋良移開電話聽筒，下意識想要去確認電話號碼是不是自已打錯了，然后便反應過來這年代的聽筒沒有顯示電話號碼的功能。
重新將聽筒放到耳邊，有些不確定詢問：
“游老頭，你鬼上身了？”
“胡說八道，我手底下鬼子的命比你家附近的人還多，哪有鬼怪敢靠近我！”
“那你肯定就是喝假酒了。”
電話對面沉默了片刻，最終傳來游大爺壓抑的聲音：
“宋玉還沒到家呢，等他回來了，我讓他給你打電話。”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游大爺坐在客廳的躺椅上，一邊隨著搖晃的躺椅擺動，一邊閉目養神。
過了片刻，院門口傳來細微的談話動靜。
睜開眼眸看過去，只見宋玉站在大院門口，正背對自已，與騎著自行車的段海潮不知道說著什么。
后者表情有不解，有錯愕，有質疑，最終茫然騎著自行車離開。
宋玉回身進屋，與游大爺打了聲招呼后，剛要進房間，便聽到對方沉聲說道：
“你爸剛才打電話過來找你，你回個電話給他吧。”
宋玉便來到座機前拿起話筒，然后撥打區號加電話號碼。
沒過一會，宋良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宋玉？”
“嗯。”
“有件事問下你，剛才我去開了個會，完事想聽聽你的。。。”
“嗯。”
“我話都還沒說完，你嗯啥？”
“嗯。”
“你旁邊有人？”
“嗯！”
“游老頭？”
“嗯哼~”
“那算了，晚些再說吧，對了，那老頭今天是不是犯病了，剛才跟我說話怎么陰陽怪氣的？”
宋玉：“我也不清楚。”
宋良隨意吐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瞞著我？不會是這老頭跟齊老頭一樣，身體發現了啥毛病吧？
要真是這樣，可不能諱疾忌醫，要第一時間去醫院。”
聽到這里，宋玉默默將電話遞給游大爺，示意對方來聽。
游大爺有些疑惑，又有些心虛接過聽筒，好奇放在耳邊，然后便聽到宋良喋喋不休的話。
“雖然我不爽這老頭，但好歹人年紀大了，又這么照顧你跟曉婷，也算通人性了。
要老頭子身體真發現啥毛病，咱們必須要盡一份心。
要是小毛病還好，要跟齊老頭的情況一樣，那你可就要想想怎么讓他走得舒服一點。
還有，要真有啥狀況，你要第一時間通知齊家那兩兄弟。
。。。”
宋良無休止得說著，游大爺臉色越來越青。
宋玉注意到游大爺的情緒波動劇烈，拿起書包，默默朝房間走去。
剛進房間沒多久，客廳內便傳來游大爺咆哮的聲音。
宋玉沒當回事，由衷期待著過段時間春節返回蘇州的‘盛況’。
有時候激發矛盾，也是推動事態發展的重要一環。
如無意外的話，未來一段時間，游大爺又要休息不好了。
沒過片刻，游大爺房間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關門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