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號,除夕前一天。
滿大街的人們都充滿了喜慶,偶爾伴隨著幾句罵罵咧咧吐槽糧價太高的呼喚。
游大爺一大早起床,品嘗了蘇州當地的早飯后,覺著味道適中,與上海沒啥區別,比廣東的口味偏重。
完事緩步來到一家茶館,進入之后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
小茶館內座無虛席,清一色的大爺與大漢坐著聊天,面前的桌面上都擺放著‘飲品’。
茶香彌繞,酒香氤氳。
大家伙都在聊著家常、聊著工作、聊著生活瑣事。
有的人在談論家里婆娘不干人事,有人在煩惱家中孩子頑皮,有的在唉聲嘆氣,有的在放聲大笑。
老板與老板娘都是下崗工人,男的是一家國營廠的職工,女的則是臨時工。
因為臨時工依然發不出工資,因此老板娘算是下崗了,最終與廠里溝通,最終廠里表示賠付幾十塊錢,讓老板娘自已主動離開,好聚好散。
老板娘也體諒廠里的不容易,便應允下來。
老板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個月只能發半個月的工資,且已經持續了半年時間。
看清廠里效益不好的他干脆陪著妻子一同離職。
與廠里溝通過后,廠里直接半價買斷了對方的工齡。
兩夫妻拿著這筆錢,在街道上開了這家小茶館,跟隨大勢,做起了個體戶。
然而沒想到的是,生意意外的不錯。
偶有人賒賬,但都是街坊鄰居,下次來也都會補還,鮮少有吃白食的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小茶館的名聲越發響亮,再加上這種經營模式很新穎,于是小茶館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此時的老板正在搬著酒壇子,給顧客們打酒。
而老板娘則正在與大爺們吐苦水,表示糧價太高,自家釀酒用的糧食都快買不起了。
當看到游大爺進屋,老板娘笑吟吟上前打招呼:
“游大爺,今天還是老三樣?”
這半年來,游大爺兩次來蘇州,無聊的時候都習慣來這家小茶館打發時間。
“對,老三樣,兩碗糧酒,一碗棗茶。”
“行,稍微等一下,我家男人正在請酒,完事之后給您送來。”
說完給拿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在游大爺這桌擦拭干凈,完事轉身離開。
游大爺從兜里掏出香煙,自顧自點燃,安靜等待著。
煙霧仿佛將周遭嘈雜的聲音屏蔽,喧鬧的氣氛宛若靜止,游大爺沉浸在自已的思緒當中。
他在思考宋家對自已提議的反饋,不知道是否能得到理解與肯定。
或許大概率是要被拒絕的,畢竟沒有父母會舍得把孩子過戶給‘不相干’的人,哪怕不改變現狀,只是一個名分的更改。。。
游大爺自詡一生光明磊落,哪怕被拒絕,他也至少不會感到遺憾。
沉思之際,老板娘端上來兩大碗糧酒,然后又端上一杯棗茶。
“游大爺,您慢用,有事您招呼。”
不得不說,明明是蘇州本地人,老板娘卻能把京城的口吻學了個七八成,也不知道是從哪學來的。
品嘗著口感獨特的糧酒,游大爺思緒剛要再次發散,老板娘的聲音再次傳來。
“大爺,大哥,進來坐!
第一次來吧?想喝些什么?
咱們這有酒有茶,還有小菜。”
“兩碗茶就行了。”
“行,我領你們坐著。”
說完老板娘便來到游大爺身邊,客套詢問:
“游大爺,介意搭個桌吧?”
游大爺搖頭。
“沒關系,坐下吧。”
一名大爺與一名男性坐下,前者對游大爺點頭致意,后者則四處環顧,打量著小茶館的環境。
兩邊都沒有搭話,都自顧自干著自已的事。
男性對身邊的大爺說道:
“爸,咱們隨便找個地方坐著休息一會就好了,這里喝茶要錢的。”
大爺搖頭:“每個月不用補貼你那倆姐姐,家里錢富裕了不少,不用考慮這些。”
“爸,咱們真就不管了?”
“咱們管得已經夠久了。。。”
男性沒有再說話,游大爺也沒有搭腔。
大爺繼續道:“別考慮他們,過一會你拿著這袋子東西去曉婷家里,把這東西給美君也好,她家男人也行,給了就回來,咱們再回家。”
聽到這話,游大爺狐疑抬眸看向對方。
男性皺眉詢問:“爸,咱來都來了,你咋不去看看曉婷?”
大爺搖搖頭:“曉婷跟我和她奶奶不親,美君也還有芥蒂,就不上門了。
你替我們倆去就行了,算是過年前給曉婷拜個年,給美君看看咱們家的態度。
對了,紅包帶了沒有?”
男性捂著褲兜,點了點頭:
“帶了的。”
“曉婷家小孩子多,每個都要給,別落下誰。”
“我曉得的。”
對話結束,這時候老板娘端來兩大碗茶,招呼兩聲然后離開。
二人正是章曉婷的爺爺章忠,以及小叔章一鳴。
游大爺思索片刻,打開由頭開始聊起家常,畢竟在小茶館,大多都是不認識的,聊著聊著也就熟絡了。
“老哥,這是來看孫女哈?”
章忠沒有多疑,點頭沉聲道:“是啊,就是不知道孫女肯不肯見我而已。”
“咋這樣說?哪有孫女不肯見爺爺的。”
章忠苦笑了下沒有說話。
游大爺也沒有追問,換了個話題詢問道:
“老哥,你這是打哪來?”
“馬山區那邊。”
“嚯,那可有些距離哦,這個點就在這,豈不是一大早就趕來了?”
“是啊,早上五點多出的門,差不多走了仨小時。”
游大爺話鋒一轉:
“走了仨小時才來到這邊,咋不見見孫女呢?
我剛聽你說那話,怎么,孫女家里人不讓見面?”
章一鳴皺眉看了眼游大爺,只覺著這老頭話有些多,句句話都朝自已父親心窩子里戳。
章忠則不以為然,沒有避諱,直言說道:
“孩子小的時候沒有管,家里也做了錯事,孫女跟我不親,我能理解。”
游大爺放下酒碗,宛若一名酒鬼一般,開口詢問道:
“跟我說說?”
章忠看了眼面前的同輩,沒有說話。
章一鳴忍不住說道:
“有啥好說的,喝你的酒吧!”
游大爺也不惱,溫和微笑道:
“反正咱們兩家也不認識,你爸不是說要坐在這等你回來嘛,反正我也沒事干,閑著無聊找人聊聊天。
你們要愿意就跟我說說,當個聽故事的,茶酒錢我來付。
要不愿意的話就當我沒說,不用管我。”
章一鳴剛要開口說話,章忠先一步開口,沉聲說道:
“沒啥新鮮的,也就那些事,跟老哥閑聊會也無傷大雅,你不嫌我煩就行。
茶酒錢我們自已來就好,不麻煩老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