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續的事情,章忠的追溯與當年劉美君說的幾近一致,游大爺聽得心中都泛起怒意。
一個孩子爹媽都走了,只剩下小姨帶著。
人工作是頂替親姐的,房子是廠里看在孩子與母親的份上,加急分下來的。
兩樣東西都與這家人無關,對方竟然還有臉面前去搶奪,這行為與當年的鬼子沒有區別了,都是在趕盡殺絕!
章忠說完之后,臉色陰沉,卻也無可奈何。
“這些糊涂事明面上是家里老伴出面,其實我知道,都是我那倆閨女教唆的。”
游大爺不知如何評價,許久之后才緩緩開口:
“你那倆閨女,確實不干人事。。。”
當著人家父親的面這般評價人家閨女,這其實是件很惡劣的行為。
然而游大爺依舊直言不諱,他屬實是被這家子人給氣到了。
章忠身子骨軟下來,把碗中的酒喝了個干凈,再次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語氣萎靡道:
“我那倆閨女以前不是這樣的,她們倆跟我們家老大以前關系很好。
性子也溫柔,人也善良。
可嫁了人之后,倆人的性格都變了。
變得唯利是圖,沒有人情味,心思也被帶壞。
以前日子過得再苦,她們倆都會照顧著我們倆老家伙,先是讓我們倆吃飽,她們倆才肯吃。
可嫁了人之后,隔三差五就回家里打秋風,三句不到兩句話就是問家里要補貼。”
章一鳴聽著父親對自已倆姐姐的評價,也陷入了小時候的回憶。
當年自已倆姐姐也是這樣對待他的,有好吃的都是第一時間讓給他,對他寵溺至極,疼愛得很。
也是嫁了人之后,倆姐姐才開始轉變。
章忠繼續道:
“我老伴耳根子軟,聽不得閨女受苦受委屈的話,所以每次都有求必應。
我看在眼里,但畢竟也是自已閨女,也不想多說什么。
或許就是因為我的縱容,才導致我那倆姑爺越發放肆。”
說完之后,仿佛意識到什么,轉頭看向自已小兒子,開口詢問道:
“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章一鳴剛要四處尋找戴著手表的人詢問時間,游大爺拉開衣袖,看了眼手腕處的手表,緩緩開口道:
“快九點半了。”
聽到這時間,章忠對章一鳴催促道:
“帶著東西去曉婷家,記著給了紅包再走。”
章一鳴猶疑片刻,看了眼游大爺,最終點頭,一聲不吭扛著麻包袋離開。
臨走前,還不忘將面前僅喝了兩口的茶推到父親面前。
看到這個舉動,游大爺沉聲評價道:
“你小兒子還行。”
章忠露出一絲欣慰,感慨道:
“要是連一個像樣的孩子都沒有,那我也太失敗了。。。”
兩人沉默許久,章忠忽然詢問:
“老哥,看你年紀,應該也兒孫滿堂了吧。”
游大爺端起酒杯發呆看著碗中的酒水,對于章忠的問題置若罔聞,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過了許久,在章忠疑惑的注視下,游大爺緩緩開口:
“沒有孫子,兒子都死了,老伴也不在了,現在就剩我一人。”
章忠一愣,接著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一句。
一方晚輩不孝,孫女家人不讓相認。
一方無兒無女,孑然一身。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游大爺緩緩開口:
“至少你還有個小兒子,相比我來說,已經算幸運的了。”
“我這一輩子生怕走錯路,戰戰兢兢快一輩子了,結果得個這樣的晚年,也沒啥盼頭了。”
“咱這個年紀,不就是為那點家庭瑣事煩心嘛。”
章忠不愿意再討論這個話題,開口詢問道:
“老哥就沒想過找個兒子過繼,或是認個孩子,以后至少還能給你養老。”
游大爺心中一沉,沒有回應。
章忠自顧自繼續道:
“不過這事現在犯法,抓到要吃槍子,還是算了。
而且孩子要跟著咱走了,他們家父母該有多傷心吶,這種昧良心的事還是不做為好。”
游大爺喝完第一碗酒,咬牙強行咽下一大口酒,轉頭看向門外,瞳孔失去焦距,喃喃說道:
“確實是很昧良心。。。”
章忠沒有在意游大爺的表情,自顧自繼續道:
“就像我那孫女,我現在最大的奢望就是希望她們家能放下些芥蒂,讓孫女重新認回我這個爺爺。
至于其他的,我是想都不敢想。”
游大爺看來,眼眸深邃詢問:
“沒想過把孫女重新要回來?”
章忠搖頭:“她們家把我孫女養得很好,跟她小姨處得跟兩母女無異,之前已經做錯了,現在還拎不清,那我這輩子就白活了。”
游大爺點頭,沒有說話。
章忠繼續道:“況且我那孫女被養得很好,要是跟著我回家,那我那孫女就算是廢了,我們家沒本事培養。
你不知道,我那孫女成績可好了,過些年能考上大學,當個大學生!”
說這話的時候,章忠表情很驕傲。
游大爺沉聲詢問道:“就這樣把孫女拱手讓人,甘心嗎?”
章忠苦笑。
“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就沒必要去破壞,至少現在孫女家對我和她奶奶的敵意沒那么大了。
要是再去撒潑打滾,連就最后那點恩情都撕碎了。
我那孫女現在過得很好,很幸福,強行從人家手中搶走不是你的名分,這很殘忍,而且我也沒資格去爭。”
聽到這話,游大爺心中更加郁結。
端起第二碗酒,自顧自喝了一大口。
章忠看出游大爺的陰霾,不曉得對方是看不起自已家的事,亦或是有其他思緒,干脆也不再搭話。
二人就這樣靜靜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章一鳴重新回到小茶館,告知父親已經把東西和紅包留下,曉婷的小姨父大大方方收下了。
聽到這結果,章忠終于露出一抹喜色,開口道:
“那就好,你把這茶喝了吧,完事咱們回家。”
說完回頭看向游大爺,語氣輕松了幾分,開口說道:
“老哥,先走了,有緣再見。”
游大爺沒有回應,自顧自坐著發呆。
沒有得到回應,章忠也沒有在意,與小兒子緩緩離開小茶館。
直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小茶館門口,游大爺這才緩緩起身,將剩余的大半碗糧酒一口悶掉,然后緩步走向門口。
老板娘上前來收拾,看到棗茶還是滿滿當當的,朝游大爺的背影喊道:
“游大爺!你這茶還沒喝呢!”
“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