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這天,沒有特殊情況,一家人都在家中喜慶過年。
街坊鄰居也偶有上門,給孩子分糖,互相給紅包。
宋家大門敞開,時不時有街坊進屋看電視,與之一起閑聊,埋怨著糧價,數落著家里男人,憂心著廠里工資,煩惱著孩子未來。。。
宋良一整天啥也沒干,凈坐在家里跟街坊們侃大山。
自從擔任副市長以來,他第一次這般閑暇。
看似放假,實則也是在家里值班,守在電話座機旁,生怕市里又給他整出啥幺蛾子。
大年初一就這樣過去,晚上章曉婷穿著小姨給自已做的新衣衫。
因為家里孩子太多,劉美君實在沒有時間與精力全部照顧到,因此穿新衣衫的‘特權’只有女孩子。
章曉婷、宋言心、楊暖各一件。
到了年初二,家中開始熱鬧起來,市里但凡與宋良有過接觸領導與下屬都紛紛上門拜年。
宋良第一次感受到當領導的糟心。
吃食禮物啥的家里都不缺,可人家大過年上門拜年,他又不能避而不見,于是這天他又被困在家里上了一天的班,應付著市里的人情往來。
原本他也應該上門拜訪比他職位更高的領導,可宋良不在乎職務的升遷,保證自已平常不得罪人就行的心態,壓根沒有攀關系的動力。
劉美君與劉芳一整天啥也沒干。
前者一直倒水倒茶,坐在宋良身邊,以家中女主人的身份與上門拜年的‘領導們’頷首微笑。
而后者則一直待在廚房內,不是蒸著糕點就是炒著花生,時不時還要切水果,清水煮著玉米,用作招待。
其實這些人上門目的很明確,既有攀附關系的心思,也有在游大爺面前露臉的打算。
游大爺全程都帶著宋玉那邊的屋內看電視,壓根就不往隔壁宋良家走動。
一些領導有眼力勁的,表達完心意便告辭離開。
而小部分人則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一直待著與宋良閑聊。
面對此等情況,宋良也毫無辦法,只能應付了事。
一直到了晚上吃飯時間,這才直言表示家里要準備開飯,暗示別人離開。
到了年初三這天,上門的人就更多了。。
熟悉的還有林良華一家三口,之前自來水公司的楊福以及下屬,棉紡廠的同事們,江鎮與王慧等等。
不熟悉的就更多了,民政局的陳寧,各大國營廠與國企的經理、廠長,電力公司的莊達、發電廠的黃錚等等。
宋良干脆把楊佑一家也叫了過來,反正都避不過,干脆讓他認個臉熟。
至于代清風、張家和、棉紡廠的老領導們則沒來。
任由宋良在家‘受罪’,宋玉則是與游大爺前往火車站,購買了次日前往上海的軟臥。
到了今年,軟臥車票依舊是特權階級的象征。
普通人僅憑金錢幾乎不可能購買到火車軟臥票,它確實需要關系或特定的身份資格。
宋玉是拿著市里開具的介紹信才順利購買。
當然,宋良也可以直接讓火車站的領導私下安排,但宋良顯然不會這樣做。
一是因為身份不對等,宋良不會輕易欠別人人情。
二則是能夠通過正規渠道辦成的事情,宋玉、宋良以及游大爺都不愿意搞特殊。
看到市里出具的介紹信,售票人員瞇起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打量了眼前這一老一少,猶豫再三,還是決定通報一下。
售票人員之所以露出這樣的表情,其實是因為春節趕路的人太多,火車運力不足,幾個班次的火車軟臥都已經安排了出去。
現在實在是沒有座位安排了,因此只能回去通報。
不一會,一名火車站的領導出來,拿著二人給出去的介紹信,開口詢問道:
“老大爺你好,請問這介紹信是誰給你們開具的?”
宋玉無語看向對方,這般拙劣且得罪人的開場白也是沒誰了。
估計這人是打算找理由推諉了。。。
游大爺沉聲直言說道:
“市里開的介紹信,上面不是有辦公室的公章嗎?”
火車站領導賠笑道:“大爺,您別激動,我這只是循例問一下,能否告訴我是市里哪個辦公室介紹的嗎?
或者說這介紹信,是市里哪位同志安排的嗎?”
一聽這問題,宋玉便知曉對方的打算了。
如若是關系硬,那他就看人下菜碟,反之則打官腔拒絕。
游大爺諷刺反問道:
“怎么?市里蓋的公章不管用?
還是說你們火車站的人私下把軟臥都安排出去了?”
火車站領導臉色不喜,如若是平日,他直接就無視了。
可摸不準這一老一少與市里的關系,只能耐心繼續溝通。
“大爺您誤會了,我跟您直說吧,明天前往上海所有班次的火車,軟臥票都售罄了。
這我們實在沒辦法再安排了。
大爺您要是不急的話,能否推個一兩天?
或者屈尊安排在硬臥?”
游大爺一聲不吭,就這樣直直看著對方。
如若是平日,他也就懶得計較了。
可這次是帶著宋玉回上海上戶口,這種比天還大的事情,他可不敢讓宋玉受到任何委屈。
火車站領導見對方不回應,只得繼續道:
“大爺,這蘇州去上海的路程不遠,咱。。。”
不待火車站領導把話說完,游大爺直接問:
“你的意思是說,我拿著市里出具的介紹信,通過正規渠道來購票,然后你不賣給我?”
火車站領導當然不敢承認,立即搖頭解釋:
“當然不是,大爺您誤會了,實在是我們票都賣完了。。。”
游大爺‘哦?’了一聲,冷冷笑道:
“那我可就要問問你了,既然票都賣出去了,那為什么市里還能出了得證明呢?
這上面的時間地點,按流程不是應該先跟你們火車站溝通過才能出具的嗎?
你是覺著我們倆爺孫好糊弄,還是你們火車站的工作都這么粗糙?”
火車站領導臉色陰沉,拿著介紹信沒有回應。
游大爺直接奪過對方手中的介紹信,一點面子也不給對方,罵罵咧咧道:
“媽了個巴子的,這公家的東西都讓你們這群蛀蟲給送人情了。
老百姓一點便利都拿不到,你們這些當官的還好意思說為人民服務!”
宋玉適時開口,婊里婊氣詢問道:
“游爺爺,咱們要不坐硬臥吧,我沒關系的,以前我和爸爸來蘇州的時候,在大巴車站十幾個小時都試過了。”
游大爺怒道:“坐個屁的硬臥!老子還能讓自已孫子受委屈了!?”
說完領著宋玉轉身離開,留下一臉陰沉的火車站領導杵在原地,心中既憤慨又帶些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