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康不安與宋良平靜的注視下,陳澤思索許久,喃喃開口道:
“宋良同志,我需要給周市長請示一下?!?/p>
宋良點頭:
“當然,辦公室就有電話,我來給你撥通,剛好我也是知道周市長家里電話的。”
說完不待陳澤反對,起身走向座機,撥打南京市的區號與周生平家的電話號碼。
陳澤開口道:
“周市長這時候可能在辦公室,不一定在家。。?!?/p>
宋良搖頭:“別的日子不一定,今天他肯定是在家的,年初三這天是他閨女的生日。”
聽到這話,陳澤一愣。
這信息連他都不知曉,而宋良卻記在心里。
一時間,陳澤對宋良的感觀有那么一絲絲復雜,既有業務往來上面的警惕,又覺著對方重感情。
待電話接通之后,電話對面傳來熟悉的女性聲音。
“喂,你好。”
語氣不算熱情,或許是因為過年期間,家里拜年的人太多,電話祝賀的也不少,電話對面的女同志心生不滿吧。
這種感覺宋良今年深有體會。
“嫂子!你好?。∥沂撬瘟及。 ?/p>
電話對面一愣,轉而聲音立馬熱情起來,變得熱情高亢:
“宋良啊!好久沒見了!怎么忽然打來電話了!?”
“嫂子,我這不是想念周市長了嘛,雖然已經不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但做人不能忘本不是。
想著過年給你們去個電話拜年的,怕前幾天領導家里忙,所以選了今天?!?/p>
電話對面傳來周生平妻子‘咯咯咯’的笑聲。
“我們家老周認識這么多同志,就你宋良說話好聽。
老周來了南京就經常念叨著你,說要是能把宋良也帶過來,那他的工作可以輕松很多。”
“老領導謬贊了,我就是革命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嘛?!?/p>
“家里人都好嗎?你們家那倆龍鳳胎今年多大了?”
。。。
宋良當著陳澤與吳康的面,與周生平的妻子聊著家常,二人看得心中很是別扭。
而宋良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依舊跟對方聊得火熱。
周生平的妻子此時已經開始抱怨,說著‘南京人生地不熟’、‘這些天他們家老周天天忙工作加班不著家’、‘過年期間賠笑臉跟些不認識的人客套’等等。
還邀請宋良什么時候得空帶上老婆孩子去南京,到家里去做客。
表示這么多同志的家里人,就劉美君對她脾氣,性格好,人溫柔,還沒有花花腸子。
二人足足聊了十分鐘,聊得那叫一個興起,陳澤與吳康隔這么遠都能聽到電話對面,周市長的妻子愉悅的笑聲。
陳澤心中暗暗無奈。
兩家人都這么熟了,周市長哪還用偷偷摸摸讓自已接觸吳康,直接私下與宋良溝通不就行了。。。
現在好了,賠了夫人又折兵,多拿出一筆錢不止,還讓自已這么難堪。
這時候電話對面傳來細微的動靜,然后便是周生平的聲音傳來:
“誰的電話?”
“老周,你快來接電話,宋良的電話!他特意打來給我們家拜年咧!”
電話對面沉默片刻,顯然是周生平沒想到宋良會忽然打電話來家里。
然后電話對面傳來周生平清晰的聲音:
“喂,宋良?”
“老領導你好啊,想我了沒有啊?”
聽到這熟悉的痞里痞氣話術,周生平笑道:
“都當上大領導了,說話還是這般不著調?!?/p>
“領導,我就算當上天庭玉皇大帝,您不也還是我老領導嘛,是咱最親近的人不是?
在您面前,我哪還用裝嘛?!?/p>
電話對面傳來周生平哈哈大笑的聲音。
此時的陳澤與吳康已經懶得站起來候著了,干脆坐下聽宋良慢慢說。
周生平從電話那邊笑著詢問:
“行了,這次打電話過來做什么?別跟我說就是簡單拜個年?!?/p>
宋良笑嘻嘻回應:
“主要就是簡單給您拜個年,當然,還有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就是你們市有一位叫做陳澤的同志,來了我們市里談業務,這件事你知道吧?”
周生平那邊頓時陷入沉寂,過了許久嘆氣了一聲,無奈回應:
“知道?!?/p>
“陳澤同志現在就在我身邊呢,他說也想給您拜個年?!?/p>
說完不待周生平回應,宋良拿起座機話筒遞給陳澤,虛抬兩下,示意對方來接電話。
陳澤立馬快步上前,接過話筒放到耳邊,溫和開始寒暄。
宋良對吳康仰頭示意,開口說道:
“老吳,走,跟我出去抽根煙?!?/p>
他這是給陳澤‘告狀’的機會,自已人在這里,陳澤很多話都不方便說。
陳澤一邊與電話對面溝通,余光一直跟隨宋良的身影,直至對方離開辦公室,并且關上門,立馬放低聲音,嚴肅說道:
“周市長,事情有些棘手。”
“長話短說,你挑重點說,反正無論如何,原則就一個,你就算是搶,也給我從蘇州搶到原煤回來!”
“好的周市長,事情是這樣的。
。。?!?/p>
而宋良與吳康離開辦公室,后者立即從上衣口袋內掏出香煙,殷勤轉身想要奉上。
被‘當場抓奸’,吳康此刻慌得一批。
然而剛轉身,便看到宋良真鬼鬼祟祟趴在辦公室門上,耳朵貼緊門板,仔細‘傾聽著’里面的動靜。
吳康愣了兩秒,反應過來,輕聲呼喚道:
“宋。。。宋副市長?”
宋良沒有回應,抬起手對吳康虛擺搖晃,示意對方保持安靜,而耳朵依舊貼在門上。
大概過了三分鐘,宋良直起身,掃了一眼吳康,輕聲說道:
“進去吧。”
說完敲門,等待兩秒,開門進入。
陳澤回頭看向宋良,然后對電話那邊說道:
“周市長,宋良同志回來了。”
說完繼續對宋良道:
“宋良同志,周市長想要跟你說說。”
宋良毫不意外,稀松平常上前接過遞來的話筒,放到耳邊笑道:
“老領導,怎么了?有什么吩咐,盡管說!原則上能辦的一定辦!”
電話對面沉默了兩秒,然后喃喃開口:
“宋良啊,你的條件陳澤同志都跟我說了,我這邊沒有問題,但是。。。
能不能把原煤先讓我們運回來,款項我們需要走流程,要過個三四天才能打款。”
周生平顯然也猜出宋良的心思,害怕這小子拿了錢,然后轉頭不認賬。
宋良微笑:“原則上可以?!?/p>
電話對面又沉默片刻。
“或者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派一位得力的下屬過來盯著,保證流程沒有阻礙,我們一定好好招待?!?/p>
“原則上可以。”
電話對面又是一片寂靜。
“不見兔子不撒鷹?”
“老領導,您說這話啥意思?這關兔子和鷹什么事?”
“我還是喜歡你剛才不著調的方式,你要不恢復一下?”
“不行的,領導您剛批評過我,我要虛心改正。”
“咱們好歹也共事不短的時間,賣我個面子?”
“老領導,你在說什么啊?我怎么都聽不懂?!?/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