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宋朝歌像是吃錯藥一般,幾乎每天晚上都陪著譚江燕來到齊大爺家中寫作業。
譚江燕的目的很簡單,那便是害怕成績被刷下去,重新回到二班。
而宋朝歌的目的更簡單,他不奢求晉升班級,也不奢望得到家長老師的表揚,他只是想把成績提高上去。
而于大壯則悲催許多,他沒有學習的動力,看著自已的三位小伙伴每天晚上都‘形影不離’,心中拔涼拔涼的。
每天晚上來到齊大爺家里,然后陪著游大爺坐在客廳內惆悵,一老一少各種糾結。
這種情況直至小團隊中來了另外一位伙伴才緩解,此人正是段海潮。
高中畢業的他沒有選擇靠大學,也沒有繼續晉升學歷,而是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去了郵局當上一名郵遞員。
當然,這也歸功于段海潮是高中學歷,這年代的高中學歷還是有很大含金量的。
于是段海潮每天騎著自行車走街串巷,格外灑脫。
這也正符合了他的性格,不愿意乖坐,喜歡到處亂跑。
原本有一名教育局局長的父親,他的工作會更加愜意輕松,然而段海潮堅持要來郵局工作。
父親問了原因,他避而不談。
其實原因很簡單,那便是他知曉宋玉等人都住在這片地界。
白天沒事就坐在單位中打磨時辰,有任務就到處送信,晚上留在食堂中吃飯,完事后就來宋玉家中消磨時光。
年僅十五歲的他,已經當上了一名優秀的‘街溜子’。
“大壯,朝歌是不是有病,怎么忽然想著學習了?”
圍著火爐正在烤土豆的段海潮不解詢問。
這土豆是段海潮從單位食堂里面‘順’的,得益于他現階段對錢沒有概念,為人也豪氣。
兜里時而揣著煙,見誰都派一根,尤其是見著單位里的男同事們。
就這樣一來二去,段海潮與單位內的廚師都混熟了,偶爾有剩余的番薯、蘿卜、土豆等食物,廚師都會拋過去一兩個。
而段海潮每次拿著這些糧食也不往家里拿,直接就送到了齊大爺家里。
而聽到段海潮的詢問,于大壯篤定點頭:
“對,他病得不輕。”
“那你要救他啊!學習很浪費時間的!”
“你這么厲害你咋不去救,我要上去,他能拉著我一塊學習!”
“廢話!我要救得了還用你!你們不是好兄弟嗎!?
我打架厲害而已,學習我不行的!”
于大壯與段海潮一副愁容,看著亭子內認真學習的三人,唉聲嘆氣。
段海潮對三人嚷嚷道:
“土豆烤熟了!你們要不要過來吃啊!?”
宋朝歌頭也不回。
“你們吃吧!我先解開這道題!”
譚江燕亦是不為所動,只有宋玉趁此起身來到二人身邊,坐下后同樣唉聲嘆氣。
于大壯:“宋玉,你嘆個什么氣吶?”
宋玉無奈道:“朝歌學習熱情太高了,在學校時不時過來問我題目也就算了,晚上回來還要折磨我。”
段海潮鄙夷:“這還不是你害的,你讓他有問題問老師去,你這么起勁做什么。。。”
宋玉懶得理會這貨,拿起一串烤熟的土豆開始咀嚼。
段海潮繼續嘀咕:“學習好又不能談對象,學這玩意有啥用。。。”
宋玉反駁:“咋不能,學習好當然能談對象,你要學習好也能談對象。
而且能談麻你,你去割痔瘡都不用打麻藥,醫生甚至能幫你把闌尾割了!”
于大壯驚奇:“學習好真能談對象?”
于是三人就學習問題開始進行討論,過了一會,游大爺忽然從房間內出來,鼓起勇氣來到宋玉邊上坐下。
看了眼段海潮與于大壯,猶豫半晌,最終又起身離開返回房間。
段海潮目送游大爺離開,好奇詢問:
“游爺爺這是咋了?”
于大壯嘴快,隨口說了句‘可能想婆娘了’敷衍,段海潮頓時錯愕不已。
學習話題就此結束。
。。。
十一月份,江海正式見了許秀寧家里人,結果不太理想。
一個外地的男方,雖然手上有錢,但不是鐵飯碗,且距離太遠,家人們不愿意讓閨女外嫁,甚至舍棄工作。
對此江海愁云慘淡,無可奈何。
許秀寧不愿意與江海分開,可也沒辦法忤逆家里人的意見,一時間陷入兩難境地。
江福看著堂哥的慘狀,一時間回憶起當初在村里剛認識寧丹丹的時候,自已也是這副鬼樣子。
唯一的差別便是,許秀寧比寧丹丹優秀太多了。
宋炳淮與譚興自從年前從村里回來之后,兩家便恢復了正常鄰居關系,不再發生矛盾。
兩人有時候私下遇見,都只是尷尬點頭致意,沒有多說什么。
而關喜與盧暖則親近了許多,買菜都結伴而行,有時候遇到便宜的好貨,也都會順帶手幫忙買回來。
到了十二月,宋玉的‘私房錢’已經超過了250萬元,12萬美元。
除了每天上課睡覺之外,回到家里便是與父母一起學習,享受親情樂趣。
偶爾與張曉婷通電話,時不時與宋良商量著蘇州經濟領域的決策。
按照宋良的解釋,現在蘇州已經開始出現用電緊張的端倪,因為改革開放,農業生產責任制成功推動,鄉鎮企業開始起步,城市工業生產迅速恢復。
因此電力的需求一下子從WG時期的低迷迅速反彈。
如若不是宋良早就讓電力企業提前擴容,讓發電廠加大機組容量,現在蘇州肯定已經出現斷電情況了。
而從山西等地拉回來的煤,宋良一直藏著掖著,除了張家和、代清風以及相關的領導以及負責的企業工作人員,市里很少有人知道。
而與周生平的‘鋁錠’交易也已經順利回款,這筆資金直接從經濟對接辦公室中劃出,分別劃給了發電廠、電力企業、煤廠等企業,加速推動發電設施的建設,以及煤量的儲備。
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這一年城市的街角,既有騎著二八大杠、穿著藍綠工裝的工人,也有推著小車、第一次叫賣“個體戶”的忐忑面孔。
“價格雙軌制” 像一條隱秘的河流,一些人還在岸上觀望,另一些人已開始摸著石頭過河,試圖撈起第一桶金。
家里的收音機里,《鄉戀》的柔美旋律終于能公開響起,與新聞廣播里的社論交織。
如果住在南方,電視天線或許能捕捉到來自香港的模糊信號,《射雕英雄傳》里郭靖和黃蓉的江湖,為無數家庭打開了一個比現實更瑰麗的想象世界。
一封家書要走很久,一筆匯款需要等待。
跨省長途電話是件大事,需要計劃、排隊,和鼓足勇氣的花費。
這是一個距離能被感受到的時代,人與人之間的聯系,顯得格外鄭重和珍貴。
也在這一年,“下海” 還是一個令人心跳加速的詞,“萬元戶” 是掛在所有人嘴邊的傳奇。
知識在悄然升值,新華書店里總擠滿了渴望改變的年輕人。
而在廣闊的農村,土地承包帶來的活力,正讓“吃飽飯”從一個目標,變成許多人家正在實現的現實。
宋玉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待在房間內,再次‘掏出’那本塵封已久的筆記本。
緩緩翻開1985年的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