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臨近春節這天，正當所有人都準備辭舊迎新之際，報紙上一則新聞出現在大眾視野當中。
《沈陽市關于城市集體工業企業破產倒閉處理試行規定》
鮮少有老百姓會注意到這則新聞，但坐在辦公室內的宋良則第一時間‘警惕’起來。
這件事宋玉之前曾跟他說過。
今年八月三號，沈陽防爆器械廠等三家國企的廠長都接到了一份告知書——
《破產警戒通告》。
三家國企獲得一年的自救時間，如果自救不了，那將面臨破產。
這其實就是在向各界告知，國企不再是‘金飯碗’，干不好，照樣得破產清算。
這是建國以來破天荒的第一例，而在一年后的同一天，也就是1986年的八月三號，防爆器械廠也真的宣告破產。
宋良將報紙放在桌面上，心中斟酌要不要把這份文件拿到會上討論一下。
蘇州市里的這些國企領導、國營廠領導們，一個個都有恃無恐，自已可以借此給出預警，也算是一種殺雞儆猴。
然而考慮再三，宋良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現在正在與代清風互相角逐，拿出這玩意無異于自斷手腳，還是先等等吧。
而此時此刻，代清風辦公室內一片煙霧繚繞。
原本因為‘取消糧食統購’導致的糧價虛高，再加上春節這個特殊的節日，雙重buff結合之下，在這個臨近春節的期間，蘇州市內的糧價再創新高。
一名名國營廠與國企的領導到來各種哭窮，大有一副市里不幫忙便不走的架勢。
代清風心中慍怒，莫名煩躁。
這群人的想法以及尿性他是知道的，但作為一把手，他不能不管。
之前因為手中權力太小而煩惱，經過與宋良‘溝通’之后，他已經開始斟酌接手的可能性了。
他實在是不想沾這種事情，可奈何手中的話語權太少，自已想要改革，便必須要把這些大廠的話語權拿到手。
這樣才能更好安排人去了解、接手、管理。
他知曉宋良此刻把這些‘燙手’的國營廠拋給自已是為了什么，但他又不甘心，甚至說不能不接。
正當他苦惱之際，忽然看到辦公桌上放在最上面的那份報紙。
這份報紙是秘書一大早便整理放在上面的。
當他看清報紙上那醒目的標題之后，代清風眼睛瞇起，伸手拿起報紙自已閱讀。
過了許久，代清風眼睛瞇起，思索片刻，拿起旁邊座機的聽筒，撥打了一個號碼之后，靜待對方接通。
當電話對面接通，一道沉穩的聲音傳來：
“哪位？”
聽到電話對面滄桑卻不失威嚴的聲音，代清風立即開口：
“首長你好，我是代清風，冒昧致電打擾，請多見諒。”
“清風啊，最近工作還順利吧？”
“托領導的福，一切順利。”
代清風與領導寒暄幾句后，不敢過多客套，畢竟對方事情多，因此直奔主題道：
“領導，這次我致電是有個問題想請教，應該說是確認。”
“你說。”
代清風把從報紙上看到的內容大致說出，詢問對方是否知曉這件事情。
電話對面沉默片刻，然后給出了肯定的答復。
“這是一起改革地震，這個文件顯示了決心，是上面斟酌許久得出的意見，你作為一把手，要給下面的國營工廠和企業敲響警鐘。
他們不應該是巨嬰，不認真經營，遲早會撞上南墻。”
“我知道了領導，我沒其他事情了。”
“清風吶，你還年輕，省里對你寄予厚望，無論你出于什么想法和目的，凡事都應該三思。
在這點上，你上一任的那位就做得很好，他是你的師哥，你應該多向他請教一下。”
聽到這話，代清風攥緊拳頭，眼睛不自覺瞇了起來，但語氣還是不卑不亢。
“我懂得，讓領導費心了，我會斟酌考慮，認真干事的。”
又是寒暄了幾句，代清風掛掉電話，緩緩坐下來。
上一任。。。
多請教。。。
這句話仿佛戳中了代清風的心窩，他并不服氣。
他與周生平許多年前便認識，當時的他自詡各方面都比對方優秀，然而先一步下基層的卻是對方。
這點讓代清風一直耿耿于懷。
雖說沒有加害之心，但心中總歸是不爽的。
而周生平在蘇州這些年，也確確實實做出了不錯的成績。
無論是市里供水系統的管網改造，還是國庫券的認購總額，亦或是經濟發展的總體上升等等。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被領導們拿來當做談資，用來當做正面的形象。
代清風一直想著能夠下基層，他篤定自已能夠做得比對方更加優秀。
因此他繼任蘇州一把手的職位之后，迫切想要大刀闊斧，解決蘇州現下的難題。
可上任沒多久，面對市里的資金問題、國營廠的經營問題、市里糧價問題等等，他都無從下手。
這讓他曾經一度有些自我懷疑。
后來經過反復思考，他得出一個結論，那便是自已并非庸才，而是身邊的關系太過錯綜復雜，什么事都需要考慮清楚。
可越是考慮，他越是放不開手腳。
正在此時，兩把刀遞到了他的手上。
一把是宋良遞來的。
對方把幾個經營急需改革的國營大廠與企業拱手相讓，給出的條件是獲得工業設備引進的決策權。
第二把則是方才報紙上的內容。
如果單單是一把刀，那他還會慢慢‘溝通’，互相博弈。
可當這份報紙的出現，他改變了主意。
他不想再等了，他迫切想要干出一番成績，尤其是方才領導說的那些話。
只要這些企業與國營廠拿到手上，那他的話語權便能夠大一些，手下的籌碼也能多起來，屆時改革的阻力自然而然也會少一些。
哪怕最終沒辦法轉虧為盈，那也能夠破產清算！
兩把刀缺一不可，代清風覺著這是一次機會，難得的機會。
心中有了決定，代清風迅速拿起座機，撥通一個號碼。
“宋良同志，現在有空嗎？”
“對，我老戰友給我寄來了一些茶葉，想著邀請你過來品味看看。”
“不懂品茶總會喝茶吧，直接過來吧。”
。。。